张佩兰第一个说话:“怎么回事?”
邵知言看着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去她办公室,看到她训斥学生的画面。邵知言从小懂事、学习好,几乎没被父母这样质问过。
她叹了口气:“你们别担心,我不傻,我就算再喜欢李天昂,到了结婚这步,我也会考虑他的经济情况的。他有钱,我俩生活肯定没问题,没什么意外发生,肯定苦不着。”
“我没问你这个,”张佩兰表情依旧严肃,“我就问你彩礼,为什么是他自己的钱,他父母呢?儿子结婚,他们不管?”
“他的钱和他父母的钱有什么区别呢?再说,我俩都三十几岁的人了……”
“小言!”旁边的邵裕隆大声打断她,“我拿你当个大人,你能不能别说这种幼稚的话?你出去问问溪源县结过婚的,但凡不是家里穷得底儿掉,哪家彩礼是让儿子自己出的?”
邵知言刚想据理力争,邵锦程觉察到,赶紧按了按她的手,柔声说:“小言,爸妈说的没错,李天昂经济状况好,我们都放心。但是彩礼是另一码事儿,彩礼是他们家想娶你过门的诚意,是对你的欢迎,对咱们家的重视。”
邵裕隆是了解邵知言的,知道她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她做事向来考虑得很周全,不是个冒失的人。他耐着性子,问:“他们家是没钱么?拿不出彩礼?”
张佩兰的火还没降下去,抢在邵知言之前,问:“拿不出还说拿20万?这个数是他们家自己说的吧,倒头来是让他儿子自己拿?”
邵知言看到母亲生气的架势,知道这事儿只有“坦白”这一条路,索性全跟他们说了:“他爸妈被骗了!他大姑父介绍了一个投资公司,说是有短期的理财项目,有高额回报,老两口为了再给我们买套新房,一股脑把积蓄都扔进去了!”
邵家其余三人面面相觑,怎么都没想到是这么回事。短暂地沉默过后,张佩兰无奈地叹着气,邵裕隆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们心情复杂,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该生气。
邵锦程用力握了握邵知言的手,说道:“这事儿应该提前说啊,”她看了眼父母,“爸妈不是不讲理的人,彩礼他俩一分钱也不会要,想看的就是他父母的态度。”
邵知言把脸转向一边:“是我跟他说,这件事儿要瞒着的。”
“你怕我和你妈不同意让你俩结婚?”邵裕隆问。
邵知言眼圈红了,声音哽咽:“不是。我是怕你们觉得我受委屈了,怕你们替我担心、难受,”她说完眼泪就流了下来,“我也怕他父母觉得伤自尊、没面子,就想着这事儿就这么瞒过去得了。”
邵锦程赶紧去拿茶几上的抽纸,边把纸巾递给她:“不哭,不哭,”她搂着邵知言,安慰道,“你怕他们难受,他们怕你受委屈,心情都是一样的。”
邵知言边擦眼泪边说:“我知道今天这事儿一出,肯定有人会笑话咱家,包括我老叔,我都能想到他会说什么,说我跟家里人厉害,跟婆家连彩礼都不要。我姑也会说,找了李天昂还不如找乔景航,说乔家彩礼是多少……我无所谓,但我不想让你们难为情。”
“谁说了呢?”邵裕隆问,“你听到了么?那是亲叔叔,亲姑姑,能拿这事儿笑话你?”
“爱谁说谁说!”张佩兰突然大声接话,她看着邵知言,一脸严肃,“我和你爸愿意让你和李天昂好,最重要的是了解他的人品,知道他正直、上进,还有就是知道你俩从小就有感情,感情纯粹太难得了。像你说的,”她叹了口气,“咱们不可能不考虑经济状况,但是天昂自己有能力,这比那些父母有钱,自己什么不是的人强多了。”
邵知言看着张佩兰,她知道母亲心里装的全是她的幸福,母亲强调不在乎别的,是因为看到她难过,反过来给她安慰。她鼻头一酸,眼泪又止不住了。
张佩兰眼眶也红了,但她保持着镇静:“你让李天昂跟他爸妈说,彩礼这事儿瞒着我们肯定是不对的,我和你爸不高兴了。但是钱上面确实有困难了,就解决困难,我们能理解,我们看重的是李天昂这个人。”
邵裕隆的意见和张佩兰是一致的,他跟邵知言说:“彩礼我们收到了,订婚宴也办了,你俩的事儿就算定了,以后有困难,两家一起想办法。”他起身走到邵知言身边,想抱抱她,却发现她不再是那个能让他一把抱起的小女孩。于是,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让李天昂好好安慰安慰他爸妈,那么多钱,他俩不知道得上多大的火。”
邵知言透过眼前薄薄的水雾看向她的父母,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善良的底色来自于哪里。
第96章
一年后,邵知言站在酒店化妆间的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被婚纱、头纱和层层叠叠的蕾丝包裹住的自己,恍惚间觉得像是在cosplay一个精致的人形蛋糕。她担心溪源县的婚纱店风格老旧,提前一个月在网上找了省城的婚纱店,专门选了简洁款,谁知道徐兴健帮忙取婚纱的时候,居然拿错了!
张佩兰看她皱着眉,跟她说:“我说多少次了,你就算再忙,这个东西也得到现场试,这要是自己去拿,能拿错吗?”
邵锦程安慰她:“我看这套挺好看的,咱这县里的酒店挑高矮,灯光也没那么亮,你选的缎面婚纱看不出效果,这个正好。”
邵知言这一年忙得不可开交。“我的家乡”成为数字化赋能村县发展的标杆项目,央视进行了详细报道。主动联系她合作的县络绎不绝,但她却并没有变得轻松,她走遍了东北三省实地挖掘好的合作县,在一次次刷新业绩纪录后被提拔为商务合作总负责人。邵知言工作热情高涨,婚礼反倒变成了最不重要的项目。
李天昂北京的酒吧盈利了,他又“乘胜追击”开了家东北餐馆,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不过他心疼邵知言,就把筹备婚礼的事情全揽了过来,承诺她只要负责出席就好。
邵知言有点惭愧,李天昂只交给她选婚纱这么一个任务,她还搞砸了。她站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地晃了晃脑袋,问张佩兰:“妈,这头纱轻飘飘的,我走路的时候,它不会突然起飞吧?”
“别动,我给你缝两针。”张佩兰居然提前准备了针线盒。
“往哪缝?”邵知言瞪大眼睛,难道是要把头纱和头发缝在一起。
房门突然被推开,穿着伴娘礼服的韩梦琦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姐,我不行了,我在这躲一会儿,你三叔家的哥哥非得拉着我说个没完!”
“他要干嘛?”
邵知言突然回头,吓得张佩兰急忙缩回了拿着绣花针的手。
“就是‘我的家乡’APP资源位的事儿啊,”韩梦琦叉着腿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十分不雅,“他的果园做直播,想要个首页推荐,我跟他说了让他跟运营同学沟通,他非说我是宣传部的,还刚升了职,想让我帮他说话。”
邵知言见怪不怪,说道:“勇哥可真行,就知道搞‘走后门’这一套,回头我说他。”
邵勇果园的水果过去是卖给县城的超市,但毕竟地方小、人口少,各个超市加起来采购得也不多,果园里的水果赶上高产了,甚至还会卖不出去烂在地里。他在邵知言的建议下开始培育圆枣子,搭上了“我的家乡”直播助农的顺风车,圆枣子卖到脱销,其他水果也不愁卖。现在,他对邵知言可以说是言听计从的,这个妹妹成了他嘴里最了不起的人。四叔邵裕民看到果园赚钱,想回到县里跟邵勇一起干,说是他退休没什么事儿做。邵勇把四叔婉拒了,他清楚邵裕民的性格,哪有便宜往哪钻,不想和他扯不清楚。
宴会厅里热闹极了,李天昂爸妈高兴得合不拢嘴。他们知道了邵知言怕父母伤心,怕他们觉得伤自尊,让李天昂隐瞒彩礼的事儿,老两口感动得不行,叮嘱李天昂遇到这么善良懂事的姑娘,可得好好对人家。得知邵知言父母的态度,更是说他们是祖坟冒青烟,找到这么通情达理的亲家。
何嘉琳和宋志星帮忙招呼客人,何嘉琳身体恢复得不错。宋志星不仅在她生病期间悉心照料,病后对她更加在意了,说什么都要请保姆,这次何嘉琳再也拦不住了。
何嘉琳掏出手机捕捉宴会厅里的热闹画面,宋志星凑在她耳边:“多拍点儿多拍点儿,做个婚礼选题。”何嘉琳看他一眼,难以想象之前那个劝她放弃拍视频的人,这会儿成了“站哥”。手机镜头摇到一个气质清爽的男生,何嘉琳不自觉地愣了愣神,那是她高中时期的白月光陈川阳,李天昂的伴郎。
西装笔挺的二人正在热络的聊天,李天昂抱怨:“还好你愿意回来当伴郎,徐兴健居然在我之前结婚,太狗了。”
陈川阳的笑容还像年少时一样温暖:“我为了给你当伴郎,可是放了我们家那位的鸽子,她这会儿在新西兰徒步呢。”
宋志星顺着何嘉琳的目光看过去:“陈川阳是帅哈?这家伙比咱们还大一岁呢,怎么看上去还像个大学生似的,”他撞了下何嘉琳,“看那边,那个人高马大的姑娘好像叫李蕾,韩梦琦闺蜜,说是专门为了看陈川阳来赶礼的,夸不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