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清零,是被黎明会那帮人引走了。”
军装男回答:“以附近的变异体密度,开火或是发射炮弹,都不会引发群啸【注】。”
冲锋衣男轻哼一声,轻描淡写地下达了指令。
“开火吧,把那栋楼炸了。”
军装男愣了下。
从现场情况来看,目标并未展示出攻击性。
丢出烟雾弹多半是为了掩护自己撤离,在这种情况下炸毁建筑确实能阻止目标撤离,但同时,倒塌的建筑碎片也很可能对目标造成生命威胁。
这次的任务等级是C,说明情报营有充足的理由认定目标是支配体,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支配体应该是灵安局目前最稀缺的资源吧?
高爆弹一经发射,目标是死是活就只能听天由命。
军装男怀疑自己听错了,盯着冲锋衣男又确认了一遍:“就......直接炸?”
冲锋衣男这次的回答更加简短。
他合上眼,呼气时顺带吐出了一个“炸”字。
军装男打开对讲,对炮兵组下达了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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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爆弹发射时,楼依然前脚刚刚迈出接待室。
她还没想好接下来的计划,唯一能肯定的是,她现在不能被抓。
陆小川至今下落未明,而她虽然没见到黎明会的人,好歹也知道了他们和申请者的接头方式。
有线索就有进展,申请者在问卷上留下的地址距离这里不远,她或许可以找过去,无论填写问卷的人是否已经被黎明会招募,楼依然都有可能在他们的住所得到更多线索。
再不济,就冒险再探一处据点,赌赌看这次能不能遇到黎明会派驻的“接待员”。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不相信自己会第三次跑空。
楼依然冷静将局势分析了一遍,开门丢出了那颗烟雾弹......
屋外的人很快大叫起来,说她手上有“生化武器”,楼依然听后有些发懵。
烟雾弹的成分是六氯乙烷和氧化锌,前者虽然有毒,也不至于被称为生化武器吧?
这是什么恶人先告状的假旗行动吗?
她没工夫细想,只能掩住口鼻,先借着烟雾的掩护溜出去。
屋内的士兵从前门退了出去,后窗搞不好也有人把守,楼依然从纸箱里摸出另外两枚烟雾弹握在手里,想着无论跳窗后面对的是怎样的枪林弹雨,也一定要咬牙冲出包围圈。
下一秒,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
头顶有墙皮扑簌簌地坠落下来,玻璃药柜不断震颤、发出即将崩坏的嗡鸣。
药房里似乎下起了雨,巨大的轰鸣声像汹涌的浪涛一般、以极低的频率、一波接一波地袭来......
楼依然意识到这栋楼就快要塌了。
为了防止她逃跑,那些人决定把她炸死在这儿。
楼依然来不及跑向后窗,只能返回接待室,躲进目所能及唯一一处还算结实的掩体之下。
——那张高脚桌。
墙皮像冰雹一样砸击上桌面,粉尘翻涌的气浪一波接着一波,很快侵吞了视线。
“砰”地一声巨响,断裂的楼板倾塌下来,一端坠落在地面上,与高脚桌形成一个夹角,彻底封死了楼依然的去路。
她之前从没经历过地震,哪怕是三年前的那场爆炸,灾难也从未降临得如此之近。
楼依然怕得蜷起身子,双手护头,尽力缩进角落,祈祷这张桌子能支撑得久一点。
硬物砸击的巨大声响没再从头顶传来,那块斜插入地面的楼板似乎抵住了后续坍塌的重量,木制高脚桌死死抵在楼板斜面,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形。
耳边不时传来粉末泄入楼板缝隙的沙沙声,片刻前的轰鸣逐渐消淡......
高脚桌坚持住了,楼依然还活着。
她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呼吸断断续续,双手冰凉,颤抖不止。
四下归于静寂,不时有粉尘混入鼻息,楼依然竭力抑制住咳嗽的冲动,将头深深埋进膝盖。
如果她很长时间都不发出声响,那些人会不会觉得她已经死了?
她记得这栋楼一共有三层,就算楼体倒塌,废墟也不会堆得太高,如果那些人就此放过她,事后她有没有可能徒手搬开压在上面的楼板,沿着砖石的缝隙爬出去?
许久以后,楼依然伸手推了推身旁那块倾斜的楼板,楼板巍然不动。
她屏息听了听,周围并无动静。
她估摸着幸存者军团的人已经离开了,于是从桌下爬出来,用后背抵住楼板,双脚抵在高脚桌的桌腿上,双腿发力,想把那块楼板顶开。
楼板发出嘶哑的呻吟,墙皮和粉尘雪片一般落下,呛得楼依然喘不过气。
她的身体再强,也无法对抗楼板之上高达几吨的重量。
——用蛮力逃脱的法子多半是行不通的。
楼依然在黑暗里摸向四周,发觉身后的楼板紧挨着另一块墙板,右手边是大块堆叠的砖石,但纸箱还在,楼依然掰开纸箱的侧板,摸准一块坚硬的东西,用力抽了出来......
压在纸箱上的砖石倾数下压,又是一阵令人不安的轰鸣,楼依然担心发生二次塌陷,立马蹭回桌底,摆好抱头动作。
待声浪平息,她仔细摸上怀里抱着武器,发觉那是一支火箭筒。
桌边的纸箱被彻底压实,砖石的重量让楼依然无法再抽出新的武器。
现在她身上只有一只背包,背包里的食粮最多只能撑过三天,除此之外,她还有一把手枪、两枚烟雾弹、一只弹簧刀、和一支不知还能不能正常使用的火箭筒。
菜刀拖布杆刚刚被她丢下了,仅有的工具,在未知深度的废墟下似乎都派不上什么用场。
楼依然无力靠上身侧的墙面,突然有些想哭。
她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她只是想找到陆小川,搞清楚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丢出去的也不是什么生化武器,那只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烟雾弹。
曾经她还想找到黎明会,想阻止末日,想把那些死去的朋友们救回来,但现在她明白了,世界不是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改变的,她需要把陆小川找回来,和他一起完成这件事。
在那片静得只能听到呼吸的黑暗里,楼依然渐渐想明白了。
一直以来,她追求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世界和平。
她只不过希望自己能获得幸福,可以生活在一个被完整认可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无论是她的性格、能力,还是那些改不掉的缺点,都有人愿意理解,愿意回报她小心施放出来的善意。
她从不想成为幸存者的敌人,但现在,她好像已经是了。
还有,为什么一连两次,寻找黎明会的路上,她遇到的都是幸存者军团的人?
他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
现在好了,她很可能会以最可悲的方式被世界遗忘。
她一个人,蜷缩在建筑废墟垒成的山石底端。
她会被活活困死,自愈能力再强也没有用。
搞不好,她甚至会死在陆小川前面。
——陆小川到底是不是小山哥?
这辈子,她还有机会搞清楚这个问题吗?
那天在小区放映会,小山哥为什么会走向她?
他为什么带她去山顶看日落,又为什么提前买了烟花?
那天晚上在海港,他们分别以后,小山哥到底去了哪里?
毕业典礼那天,陆小川手里的那束花,又究竟是不是送给她的?
楼依然从没想过有一天,当自己濒临绝境,心底的希望渐渐被绝望淹没时,脑子里想的居然是这些。
黑暗漫无边际,奔走了一整天后,困意阵阵袭来。
她或许该休息一下。
一觉醒来,等身体机能恢复,她或许就能搬动那块楼板,从废墟里爬出去。
楼依然这样想着,缩在桌底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注1】流民:又名“流浪者”,指新世界未被避难所收容,或是收容后自行逃出避难所的幸存者。【注2】群啸:废土上重型武器开火时引来大量失控体的现象。
第141章 交错点(9)
2029年9月5日, Y市景阳区。
天刚蒙蒙亮,陆小川坐在一块半米长宽的倾斜混凝土板上,对着面前的建筑废墟发呆。
那里有张高脚桌, 桌子断了一条腿, 残缺的身躯斜插|入砖石, 模样虽然狼狈, 却也算得上是整片废墟里最具辨识度的体面物件。
断了一条腿却依然屹立不倒的倔强小桌儿, 身残志坚,精神属实可嘉。
一人一桌面对着面, 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意味。
陆小川托腮看了一会儿,然后拾起一块石头, 开始用尖锐的棱角在桌底刻字。
半小时前, 他把学生们送到了两个街区外的收容点。
邻近目的地, 远处不时有枪声和炮火的轰鸣传来。
岳晓东在天上飞了一圈, 落地后告诉他们,枪声来自不远处的高层写字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