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心气很高,不愿服从管制,对C区待遇抱怨连连,还常常搬出旧世界的身份和律法震慑他人,在工地干活儿时也总想着偷工减料,给其他工友造成过不少麻烦。
更重要的是,一旦开打,双方都杀红了眼,喊话根本无济于事,陆小川只能跟着动手,捉住领头的往死里打,才能叫其他人冷静下来。
果然,抵达现场后,陆小川扯开嗓门对着二号院门口打作一团的闹事者大吼了好几声,吼声淹没在不绝于耳的咒骂与惨叫声中,激不起一丝水花。
见陆小川现身,不少居民簇拥着躲到他身后,小卖店的大爷从腰带里抽出一根木制鞋拔子递了过来,对着他将头一点,意思是“川哥,请多保重”。
于是陆小川提着鞋拔子冲了上去。
他一把将最外面翻滚在地上的两个年轻人扯开,拉开拦在前头举着擀面杖怪叫的赵婶,而后丢下鞋拔子,起跳钳住面前一名大汉的脖子,一记低扫踢将他放倒,抹掉汗水定睛看过去......
视野之内,战场中心乱作一团。
除了两旁各自与几名年轻人僵持不下的虎街纹身大哥,正中心是被四五个男人按在地上的李总,李总身下压着一名年轻男子,看样子应该是赵婶的儿子,两个人都是头破血流、眼冒凶光。
如果是这种级别的混战,那么盯准一人下手的策略肯定行不通了。
陆小川观察片刻,决定逐一拉架。
他随手从地上拾起一根木棍,对着围殴者的后背猛敲了几下,那人却完全不搭理他,只是红着眼一下下挥拳打向身下的李总......
“别打了!”
陆小川在他们耳边大叫了几声,于事无补,他只能冲过去,抡起胳膊将其中一人钳住,用力将他从战场中心拖走,可刚退出没两步,一阵劲风袭来,腰际随即传来钝痛......
不知何人飞出的怪力一脚将陆小川整个人踹飞了出去。
陆小川飞出三米,后脑重重撞在院子里的木制牌桌上。
围观的居民发出一阵惊呼,陶野满脸惊恐地冲了过来。
陆小川痛得龇牙咧嘴,鼻息间涌上浓烈的铁锈气味,断裂的木刺划伤了他的手,视野一片昏黑。
他伸手摸向后脑,掌心是一片粘稠的湿润,陶野见他伤成这样,语言系统一时紊乱,只能不断重复着“卧草”,双手颤抖着试图将他扶起......
陆小川被陶野扶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稳了。
他低头看向掌面上的鲜血,再度抬起头时,眼前的色块变得模糊......
恍惚间,那些怒吼着趴伏在别人身上的C区居民竟变成了一头又一头满眼凶光、口吐獠牙的B02,眼里没有理智,只有嗜血的残暴。
原来,真正的怪物就在他身边。
胸口窜起一阵无名火,陆小川额角青筋暴起,举起一块断裂的木板,朝不远处那名手持弹簧刀、已然放倒数人的纹身壮汉冲了过去……
“砰”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的轰鸣冲破云霄,迫使所有人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朝声源处望去......
硝烟之下,一个身穿黑色卫衣的女人站在院口,右手高举着那把67式改装枪。
开枪前,楼依然取下了枪口的消音器。
C区牛街三开洞二号院内,数十居民面带惊恐、双眼一眨不眨、身子一动不动地看向那个女人,那个手握银枪、在38号避难所内人尽皆知的女人。
见众人安静下来,楼依然放下枪,从腰间抽出了对讲。
调好频道后,她对着话筒怒吼起来:“三开洞二号院发生暴乱,虎街巡警队,你们是吃屎的吗?!”
骂完这句,她猛地将对讲摔到地上,破碎的黑色残片飞起溅出半米,不少人下意识跟着哆嗦了一下。
陆小川丢下手里的木板,跟着松了口气。
“所有人放下武器。”
见面前的纹身大哥纹丝未动,楼依然调转枪口指向他:“说你呢,放下武器!”
纹身大哥转了下眼珠,丢掉了手里的弹簧刀。
“所有人都放下!甩棍、菜刀、拖布杆!”
楼依然说着,猛地调转枪口指向赵婶,对着她厉吼:“擀面杖也算!”
一阵劈里啪啦,众人手里的物件散落一地。
一片狼藉中,一个蹲在地上的男人小声嘀咕了句,“关你什么事儿?”下一秒,楼依然大步向前,将枪口对准了他的脑门。
“你说呢?”
她居高临下看着那人,冷冷道:
“陆小川是我外联队的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陆小川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了声。
不久后,巡警队的人终于赶到,他们将散落一地的“武器”统一收走,见不少人伤势惨重,又叫来了C区医疗队。
了解完事情经过后,巡警队只带走了一名纹身大哥,因为他用菜刀砍伤了五位C区居民,已犯下《新世界刑法》中的故意伤人罪,至于引发冲突的财务纠纷,巡警队勒令当事人自行调解。
但陆小川知道,被带走的纹身大哥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因为避难所内并没有正规监狱,且严重缺乏人力,为了抵消罪责,他可能会被安排在休息日加班种地,直至积累到与其他居民一样的良民积分。
而对于这场冲突的导火索——李总在理发店丢失的那50枚幸运币,陆小川只觉得无语。
被楼依然带走前,陆小川看到李总仍追在巡警队身后背诵旧世界法条,要他们帮自己夺回失窃的财产,巡警队的人却只是低头走着,充耳不闻。
陆小川挣开楼依然,将兜里仅存的三十来个幸运币丢给李总,叫他拿着这些滚蛋。
这两年,为了化解C区居民之间的冲突,陆小川倒贴过不少幸运币。
不是他多么大方,而是他打心眼里觉得,幸运币只是末日后短时间内流通的币种,除了填饱肚子、增置家用,并无其他用途。
更重要的是,时至今日,他依然坚定地认为,这段被囚困在墙内的艰难时光很快就会过去。
正因此,幸存者理应团结、包容、互相取暖。
只有这样,在不久后的将来,当他们走出高墙、尝试在广袤的废土上建立新的家园时,脚下的世界才会比之前的更加美好。
但楼依然显然不这么认为。
行善积德过后,陆小川转过身,看见楼依然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以一身冷气逼退围观群众,正目光鄙夷、满脸黑线地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新社员(3)
离开二号院后,楼依然带着陆小川穿过C区狭窄的街巷,朝中央商城的方向走去。
陆小川本以为他们的目的地是就近的社区诊所,楼依然却说那里人太多,他可能到晚上都排不上号。
楼依然经过的时候,时常引得路人驻足观望。
认出她的C区居民神色普遍困惑而又恐慌,不明白这位大人物是被什么风刮来的。
没见过楼依然的则盯得更加起劲,有人起先被她身上那件古驰卫衣吸引前来,临近后注意到那张美到不可一世的面孔,便更加移不开视线。
在那之后,当他们认出楼依然身后的陆小川,又纷纷对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一些管不住嘴的甚至吹起了口哨,对着他起哄似地嚷嚷——“嚯!川哥这么快就发达了?”
楼依然走在前头,陆小川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确实有些得意,好几次没压住嘴角,后脑和手臂上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类似的场景在大学期间也发生过一次。
那回,楼依然被班长派去采购班级团建所需的物资,身为体育委员的陆小川自告奋勇,陪她同去。
起初他只是担心楼依然一个人拿不动那些东西,但与她汇合进入超市后,陆小川很快注意到了其他顾客仿佛焊死在楼依然身上的目光......
从一部分人的目光中,陆小川读出了玩味与欣赏,但更多人眼中几乎没有灵魂。
他们的眼球像是失去了控制,机械性地、对楼依然投来一种长久的、无意识的注视。
感受到那些目光,陆小川会朝她靠近两步,指着随便什么东西问她“我们需不需要这个”、“要不要买那个”......
这种古怪的行为会带给他一种诡异的成就感,好像他是超市内唯一有资格与她攀谈的人。
那时,不少目光也会转而投到他身上。
当时他和楼依然并不熟悉,即便如此,光是能站在她身边就足以叫他感觉良好。
但眼下,他的手腕正被楼依然抓着。
陆小川理直气壮地迎上那些目光,脑海中不断重复播放着楼依然刚才的话。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从牛街三开洞到中央商城需要走上十五分钟,但那天,时间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那是陆小川第二次来到中央商城。
毕竟,对于收入微薄的C区居民来说,各洞一号院小卖店里的东西就足够他们安稳度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