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另一边,曹洋洋坚定回绝。
“先不说那个声波战是不是你编的,就算真有这事儿,厂房里的军人也不可能全部出动,急着救人的是你,凭啥脏活儿累活儿都让我俩干?”
程芳华绷紧嘴唇,怒目注视着曹洋洋,眼看就要破口大骂,陆小川适时打断他们,冷声说:“这不是重点。”
他当然不会冒险让曹洋洋跟着潜入厂房,宋希允已经变身成功,到时如果程芳华真能轰开铁丝网,陆小川愿意和宋希允一起进去,充当团队的肉盾。
程芳华留守在外的理由也很充分。
她这一路都走得一瘸一拐,脚踝一定伤得很重,不然以她的性格,绝不会主动将女儿的性命托付给两个陌生人。
重点是他们到底有没有必要这样做,以及潜入厂房后,成功的机率又有多大?
他看向程芳华:“声波战的事,你从哪里听说的?”
“这把枪的主人。”
程芳华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霰弹|枪。
“昨晚我遇到那两个军人的时候,他们正在说这件事,时间、目的我都听得很清楚,他们还说到时Y市市内也会有三处作战点,虽然没提具体位置,但今天凌晨,我亲眼看到一辆货车开进厂房前院,一群人从上面运下来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
“你觉得那箱子里装的是声波装置?”
陆小川顺着程芳华的思路提问。
“不然呢?”程芳华反问,“那箱子是金属做的,里面的东西一定很金贵。”
这回曹洋洋对程芳华的说法表示认同。
虽然他前脚还在因为谁进厂房的事和程芳华争执,但是非和恩怨是两码事。
“声波武器需要大量电力。”
曹洋洋分析道:“现在Y市大规模断电,备用电箱只会优先提供给最重要的战略据点,而这里不仅有电,还有足够的重型武器。”
院子里那些坦克、火炮他们刚刚都看见了。
这间厂房虽然远离住宅区,附近却也有不少零星的土房,正规军不可能把重型武器这么大张旗鼓地放在院子里向路人展示。
那些武器大概率是这两天才运过来的,结合程芳华说的“声波战”,合情也合理。
陆小川记得爆炸发生后不久,Z市也组织过几场类似的声波战,高频声波一连几日响彻在城市上空,扰得幸存者彻夜难眠。
当年Z市的声波战持续了几个星期,最终以歼灭全部寂刹告终,至于过程中击杀的失控体数量,官方并未给出数据,而Y市作为变异体数量最多的污染中心,声波战持续的时间只会更久。
“如果是这样,我们不妨观察两天再动手。”
陆小川说:“外面怪物的数量很多,不可能今晚全部消灭,而且曹洋洋说得没错,就算声波战打响,隔离点也一定还有人看守,我们没必要在没搞清楚情况的前提下,和军方起冲突。”
“没搞清楚情况?你们还有什么情况没搞清?”
程芳华情绪激动起来,“那些人给一个九岁的孩子注射了麻醉,她当时甚至还在发烧!他们要在可可、秀芬姐、还有你们的朋友身上做实验!你们没看过人体实验的电影吗?活生生的人像牲口一样被绑在床上!身上爬满苍蝇和蛆虫!死掉了就被随意丢进野林子里!”
程芳华仿佛看到了被绑在病床上的女儿,她的嗓音开始发抖。
“我知道,我明白你们觉得现在是法制社会,这样的事不可能发生,但光是昨天一天,光是景阳区就有上千人死亡,更不用说发生爆炸的湖阳区了!
“现在没人顾得上王法,尸体就像白菜一样一车车地往外拉,每个人都很害怕,人在害怕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程芳华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陆小川不知该怎么安抚她,别开头叹了口长气。
其实程芳华说得没错,她描述的秩序崩坏、同族残杀,陆小川已然完整地经历过一遍,至于人体实验,他更是再熟悉不过。
但也正是因为大部分人都秉持着和程芳华一样的观点,原有的秩序才会在爆炸发生初崩溃得那样迅速。
正因为陆小川亲眼见证过那个人性扭曲的时代,他才更不愿放过丝毫修正的可能。
“程女士,实验的事自始至终只有你女儿一个人听到了不是吗?”
陆小川试图把程芳华从悲观的漩涡中拖出来,“就连秀芬姐也只是转述,但你女儿只有九岁,她还在发烧,她很有可能听错......”
——“我女儿不会听错。”
程芳华打断他,声色笃定:“可可听力很好,她一定是听到了才会那么说,她不会说谎。”
程芳华嗓音颤抖,目光却坚定如铁。
她显然是铁了心要说服他们执行她的计划,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但陆小川同样有必须要坚守的原则。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和军队的人起冲突。
陆小川很清楚,废土上最可怕的战争,不是幸存者与失控体,而是军团与黎明会。
他之所以决定留在Y市,就是为了阻止这场战争。
因此,他必须竭力避免一切可能为支配体安上骂名的行为,让军方明白,像他、曹洋洋、宋希允、岳晓东这样的人,并不是幸存者的敌人。
“人体实验确实是违法的,但擅闯军事重地也一样。”
为了表达自己的坚持,陆小川放冷了语气:“你见过军队的人如何处决那些怪物,但你的家人还活着,这就说明她们并没有被当成怪物,那些人或许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确认她们无害。”
程芳华沉默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视线穿过矮房的墙壁,幽幽望向了程可可所在的方向。
“可可的确还活着,但过了今晚,就不一定了。”
程芳华低下头,拖着受伤的右腿,缓慢走到陆小川面前。
“我说过,可可听力很好。”
她抬头看向他,目光隐忍而坚决,“近距离、高分贝的声波会震坏她的耳膜,我之所以这么急着要把她救出来就是因为这个......
“我当然也有叫她说出来,让里面的人在声波战开始前做好隔音,哪怕只是给她一副耳塞也好,但没人相信她......”程芳华无助地摇了摇头,嗓音颤抖,“就像你说的,在确认她们无害之前,那些人不会满足她们提出来的任何要求......
“但可可没办法等那么久,声波武器一旦使用,她就会死。”
「可可的听力很好。」
这是半小时以来程芳华第三次说出这句话。
起初两次,陆小川还以为这只是一位母亲对女儿的自豪褒奖。
小孩子身上常常会出现一些异于常人的天赋,因为五感和思维尚未经历成人世界的驯化,他们可能具备丰富的想象力、先天敏锐的视觉或听觉。
但程可可的能力,似乎不属于这个范畴。
曹洋洋在同一时间觉察到了这件事。
结合程芳华早些时候的讲述,他很快确定了那个想法,“程女士,你的意思是说,可可也拥有某种超能力,这种能力给了她超强的嗅觉和听觉?”
程芳华轻轻点头,转身提起墙角的枪,“走吧,我证明给你们看。”
其实他们早该想到这点的。
李秀芬和岳晓东都有异能,如果程可可只是普通发烧,没道理和他们关在一起,陆小川和曹洋洋先前之所以没往这个方向联想,是因为他们都没见过未成年觉醒成支配体的先例。
经过墙角时,灰鼠希允扒上陆小川的裤腿,一溜烟窜进了他的大衣口袋。
陆小川顺势用肩膀撞了曹洋洋一下,拉开口袋和他同步信息。
后者原本是一张若有所思脸,瞧见陆小川口袋里探出的鼠头时,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
两人身前,程芳华一瘸一拐地绕过矮房,带着他们走进了厂房东侧的玉米地。
这回她拿着枪走在前面,似乎已经彻底卸下了防备。
玉米株浓绿茂密,遮天蔽日。
陆小川的身影不时被植株包裹,让曹洋洋不由得有些紧张。
他凑近了贴在陆小川身侧,借着衣物剐蹭玉米叶的沙沙声响,和陆小川说悄悄话。
“你觉得这女人想干什么?”
曹洋洋用气声问:“她刚说要证明给咱们看,证明什么?”
陆小川:“我哪知道?但声波战确实发生过。”
“什么声不声波的?”
宋希允探出鼠头,“她到底是谁?你们现在是被俘虏了吗?”
她的声带似乎被压缩了,声音又尖又细,开口后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两人一鼠借着玉米株的掩护迅速交换了信息。
宋希允听后很激动,扒着陆小川的口袋探出大半个身子,“太好了!那晓东岂不是有救了?”
“不好说。”
陆小川看向曹洋洋:“关于这女人的能力,你现在有头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