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李秀芬的声音响彻在她脑海。
“不,不行!”
程芳华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来不及听完李秀芬的话,就拖着受伤的右腿朝厂房大门奔跑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海啸(8)
2029年9月6日, Y市红星科研楼。
一名穿着军装、头戴防毒面具的士兵端着枪,身姿笔挺地立在二楼食堂的出餐口旁,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他边上, 正慢悠悠地用汤匙搅拌着餐盘里的小米粥。
某一刻, 士兵突然觉得肩膀发酸, 下意识扭了扭左肩。
女人看过来, 笑着问:“等急了?”
隔着防毒面具, 女人看不清士兵的表情。
基地负责人一早便和军方说了,感染物虽然还没确认成分,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种物质感染性极强,除非一直不吃不喝, 否则戴防毒面具根本没什么用, 但那些士兵依然不信邪地守着死规矩, 一刻也不肯把面罩从脸上摘下来。
红星基地是隶属军科院的地方科研机构。
爆炸发生前, 基地内进行的项目属于国家二级机密,科研人员无论吃住, 都只能待在这座监狱一般的厂房里。
三天前, 那场震惊世界的爆炸发生后,这里成了Y市临时的科研中心。
灵川第四师派出下属的两支警卫团、一支机械步兵团前来驻守, 原有项目一并叫停,科研人员24小时连轴工作,夜以继日地检测Y市驻军送来的感染者样本。
为了确保实验器械正常运转, 应急指挥中心把Y市大部分的备用电力装置都转移到了这里。
特殊时期, 稀缺资源必须用在刀刃上, 咖啡机因此早就断电停用了,韩月几乎两天没合眼,但还好, 她的苦日子就快到头了。
端枪的士兵没搭话,韩月低下头,继续搅拌米粥。
“首个撤离的是个女孩,只有九岁,她挺挑剔的,食物必须放凉了再吃。”
士兵依旧沉默,韩月也不准备再和他攀谈。
直到她估摸着米粥凉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合上餐盘盖下楼,士兵却突然开口问:“那只麻醉针,你不准备藏起来吗?”
韩月看向餐盘上的针管:“不用藏,瞒不住她的。”她说完合上餐盘盖,带着士兵走向楼梯间。
001号“特殊感染者”拥有异常敏锐的听觉和嗅觉,从韩月的观察来看,她的味觉和视力同样异于常人。
先前几次送餐,韩月曾尝试过将药片掺杂在食物中送服,可还没等进屋,她的诡计就被小姑娘识破了。
与几天来他们接收的其他感染者不同,001至今仍保有理智,智力和记忆似乎也没受到病毒的影响。
组长认为她体质特殊,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在潜伏期抵御住了病毒的侵蚀,没有进一步蛮化,这类样本对他们而言异常宝贵。
抗体是对抗病毒最强大的武器,就算他们目前看不见病毒,只要能在001血液中提取到抗体,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应急解法。
只是,受限于电力,目前基地里的大型检测设备无法持续使用,经过几次申请上报,军科院终于说服了国防部,同意让他们带着样本撤离至邻省。
原定的撤离日期是明天下午,但昨天晚上,001不知从哪里听到了声波战即将打响的消息,坚持要守卫为她的房间加装隔音。
科研组紧急召开会议,认为以001的听力,声波装置确实可能对她的耳膜造成永久性损伤。
他们不能冒险失去这个稀有样本,于是驻军紧急与后备军区进行了协调,将撤离时间改为今晚。
至于剩余两位特殊感染者——002号尚未显示出异常,003号则因为情绪暴躁被观察组判定为一级警备对象,组长认为他随时都可能蛮化,不宜离开隔离区。
“蛮化”指的是爆炸发生后,感染人群出现的“失控暴力行为”,除了丧失人类理智,不少感染者还展示出了动物性的外形与狩猎本能。
军队的人这两天抓来了不少蛮化样本,此刻它们都被收容在地下室的隔离间。
但几次血液检测下来,科研组都没搞清将它们变成这样的物质究竟是什么。
今晚撤离的消息,韩月是在通讯手表上收到的。
手表由科研基地统一发放,可以连接内部网络,这是军科院开放给他们的特权,如今Y市的网络信号已被切断,红星基地是少数有权动用内部网络的机构。
由于001听力超群,从昨晚起,科研楼内禁止口头传递信息。
无论科研组还是驻军,部门间沟通的渠道改为电子手表,001目前还不知道即将离开Y市的消息。
韩月犹豫着该如何和001解释,据说她的母亲昨天逃出了收容点,至今下落不明,现在,随行的阿姨也很快就要和她分开。
但在这个时间点离开Y市这个鬼地方,对一个九岁的孩子而言,无论如何都应该是件好事。
端枪的士兵一丝不苟地跟在韩月身后。
临近隔离区,韩月摘下医用口罩对看守挥了挥手,后者掏出门卡,“滴”的一声,自动铁门应声打开。
——“砰!”
一、三号隔离室传来震耳欲聋的拍门声,那里关着已蛮化的感染者,照理说注射麻醉后不该这么早醒来。
与拍门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密集的枪声。
枪声很近,似乎是从前院的方向传过来的。
韩月端着餐盘的手抖了一下,她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士兵。
士兵和她姿势相同,正转身朝枪声传来的方向望,但隔着混凝土楼板,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两人在敞开的铁门前站了一会儿,韩月看到士兵扶了扶耳麦。
“怎么回事?外面是出什么事了?”
韩月有些惊慌。
事故发生后她一刻也没离开过科研楼,但被抓来的感染者个个都超出了她的预期,像得了狂犬病的猛兽,凶残、失控、力大无穷。
韩月听说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这种怪物,她很担心那些怪物冲破防线,跑进科研楼。
士兵留心听完耳麦里的指示,沉声回答:“没事,只是平民入侵者。”
平民入侵者?
韩月有些困惑,科研楼外竖着五米高的铁丝网,平常根本没人靠近,现在是非常时期,闯进来的人应该是为了求救,外面的人何必要开枪?
看守这边为韩月和随行士兵完成了消毒,示意他们快些进入,韩月只能放下疑虑,继续向前走。
枪声被闭合的铁门隔绝在外,只剩下剧烈的拍门声,在走廊里交错回响。
穿过第二道自动门后,他们来到了特殊患者区。
——“尔们要带可可走咧?不成!额不答应!想带她就连额一搭带走!”
夹着西北方言的女声从斜前方的隔离室传来,韩月大致听懂了她的话,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她们还是知道了。
食堂距离这里的直线距离少说也有50米,她刚刚不过是随口和士兵提了一句,没想还是让001听见了。
“干人体实验是犯王法的你们晓得不?照这么弄迟早教公安逮走吃枪子儿!”
002说得咬牙切齿,韩月只能停在她房门口,将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大娘,我们的实验流程是经过军科院批准的,一定会保证可可的人身健康。”
“所以尔们真要带她走咧?!”
002还在叫嚣,韩月不再理会她,转身示意士兵为她打开001号隔离室的门。
沉重的铁门在她面前被推开,昏暗的隔离室内,正中央的手术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她的手腕、脚腕被绑带固定在病床的四角,短发及肩,乌黑如锦缎,白皙的小脸上嵌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眼圈有些发红。
这不太寻常,照顾程可可这么久,韩月从没见过她哭。
将一个九岁的女孩24小时绑在床上是件残忍的事,程可可此前却从未挣扎、哭闹,就连昨晚要求看守加装隔音时,她也像个成年人一般理智。
所以她哭过了吗?
因为知道自己即将和家人分开?
韩月有些心疼,右手却还是机械性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测温仪,移步向前,将探头对准了程可可的额心。
过程中士兵解开了可可手上的绑带,露出了她手腕上大片被勒成桃红色的肌肤。
病床上的可可没有动作,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韩月,问:“那些人要对我妈妈做什么?”
韩月一愣。
程可可已经退烧了,按道理不该说胡话,她妈妈又不在这栋楼里,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联想到程可可泛红的眼圈,韩月猜测她刚刚或许做了噩梦,于是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温声答:“你妈妈很好,她应该和可可一样安全。”
韩月能感受到程可可的目光,却不敢用对视来回应,只能维持着标志性的笑容,硬着头皮继续走流程。
她将左手探进大衣口袋,“可可,阿姨两只口袋里各有一只水果糖,你能告诉阿姨,左边口袋里的糖是什么味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