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由于信号受阻,上城与下城的沟通只能依赖信号弹和口头情报,两小时前指挥长带着五个团的兵力去了上城,随后便失去了联络。
第三,祝青从成功转移的灵安局成员那里得知,大楼被炸前,通讯部借助卫星向附近军区发送了求救信号,如果那些信号没被中途截断,增援应该就快要抵达了。
简而言之就是:敌人攻势猛烈,我军作战拉跨,唯一的战术就是死撑到底,寄希望于“薛定谔的援军”。
楼依然其实不明白祝青为什么要说得这么具体。
胡勇把他派过来对接时,楼依然还以为祝青就是这次行动中自己的直属长官,职能和林澈差不多。
上城几乎沦陷,增援刻不容缓,换作是楼依然充当祝青的角色,她一定会长话短说,只重点交代行动路线和目标。
至于其他那些有的没的,本来也不是她这个大头兵该去了解的。
楼依然正想提醒祝青“说重点”,后者却话锋一转,满眼赤诚地看过来:“所以,你怎么看?”
楼依然一愣。
所以祝青和她说这么多,是想让她自己判断局势,制定战术?
又一阵轰鸣从头顶传来,几块悬挂在破口边缘的天幕碎片禁不住摧残,从千米高空直直坠下,落地时爆裂成无数银灰色的残片。
楼依然望向视野中那五只通天的玻璃电梯,“天梯也不能用了?”
“是。”
祝青回答:“电力全断,军团成员只能通过直升机前往上城支援。”
“那上面的居民要怎么转移下来?”
“绳梯,还有直升机。”
绳梯?
楼依然抬头望向天幕。
就是那张长度不足五百米、在空中抖得像蚯蚓一样的绳梯?
先不说那绳梯禁不禁得住那么多人的重量,等下城的人把吊车开过去,再一个个把人接下来,到时有体力留在上头的又能有几个?
楼依然沉默的工夫,绳梯上又陆陆续续掉下来不少人,她不忍再看,转头继续问祝青:“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停机坪,然后坐直升机飞上去?”
祝青:“对。”
楼依然:“飞去哪儿?”
“灵安局停机楼。”
祝青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遍:“因为不清楚上城的情况,军团初步定下的策略是死守灵安大楼,等楼内人员转移完毕,再想办法营救剩下的居民,因为直升机数量有限......”
——“没时间了。”
楼依然打断祝青,冷声道:“让直升机在内墙附近放下我就好。”
祝青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楼依然,但后者前进的速度丝毫没有放缓。
她似乎完全不需要祝青的指引,只循着直升机起降的轰鸣声快步往停机坪的方向赶,仿佛在和死神竞速。
在楼依然看来,现在根本不是先救谁的问题。
就算将灵安局和上城全部的幸存者都成功转移到下城,以黎明会推进的速度,下城很快也会沦为乱葬坑。
到时,几万人困在这座地底黑城里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异种将自己的亲人生吞活剥,那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楼依然一早就想明白了。
事到如今,能挽回局面的方法只有一个。
如果灵安局准许她单独行动,那她首先要做的,同样也是这件事。
——刺杀独目蜥。
独目蜥是黎明会的头目,一旦他死了,发狂的异种就会失去攻击性,剩下的黎明会成员群龙无首,多半也不会坚持作战。
而且,根据异能联动的原则,眼下万神、赋能师八成都跟在独目蜥身边。
最理想的情况是她能把这三个人一齐干掉,这样一来,这场战争兴许就能直接结束了。
——当然,下死手之前,她一定会问出陆小川的下落。
楼依然这么想着,原本急促的脚步逐渐放缓......
她突然意识到她和独目蜥之间,待会一定得有个人去死。
可独目蜥是什么人?
他在灵安局的密切监视之下成立了黎明会,藏身处至今都不曾暴露。
他一个人,带着十几个人的队伍和幸存者军团抗衡了整整三年。
这样一个人,真的会给她机会近身吗?
一旦被察觉,独目蜥一定会号令异种集体对她发动进攻。
或许不等楼依然靠近,她就会被上百条地头蛇撕成肉渣。
如果陆小川也在附近,他会不会为了救她,连累自己一同被杀掉?
所以,她终究还是要为了这场不属于自己的战争拼上性命吗?
这样做是不是很傻?
还有,如果她在上面找到了陆小川,或是从独目蜥那里得知他还活着,这些年也没有受苦,那时若她再想收手,是不是就来不及了......
——不,这不可能。
楼依然眉间一紧,放缓的脚步不自觉加快。
就在她头顶上,每分每秒都会有人从绳梯上掉下来摔死。
无论出于何种缘由,陆小川都不会听命于这样一个人,放任他将炮口对准手无寸铁的避难所居民。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的人去死。
除了殊死一搏,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楼依然在即将起飞的直升机前站定,有人为她戴上了头盔。
祝青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抬手一指,楼依然注意到直升机前还站着一群全副武装的人。
“这是代号α的第九预备分队!都是训练有素的新兵!”
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祝青扯着嗓门大喊:“他们会跟你一起!全程听从你的指挥!”
这项安排让楼依然始料未及。
照她以往的风格,作战时基本就是冲进敌人堆儿里送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指挥?
α小队的成员看起来都很青涩,年纪在20岁上下。
见长官就位,他们对着楼依然齐刷刷地敬了个军礼。
大敌当前,楼依然来不及过问太多,大手一挥便带着α全队上了直升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1章 谜域(2)
除了α小队, 楼依然所在的直升机上还有一支赶往灵安大楼增援的特战团。
因为机上空位不足,整编的特战团被拆分成两部分,分别登上了不同的军机。
楼依然对这项安排很意外。
就算是要拆, 也该先拆她这支临时组建起来的队伍吧?
不知为何, 楼依然觉得自己在这次行动中被过度重视了。
如果她真能成功刺杀独目蜥, 这种待遇倒也合理, 但问题是楼依然心上根本没底, 见到即将和自己共事的α小队后,她觉得更没戏了。
α小队的成员在她对面坐成一排, 他们维持着双手端枪的整齐姿势,每个人都背着一只迫降包, 看上去气势如虹, 面罩下的双眼却透着迷离。
这情景有些似曾相识。
半个月前, 被派往灵泉镇执行刺杀戚旺的特别任务时, 坐在楼依然对面的外联队员脸上也是这种表情。
和当时那些人一样,这些新兵八成也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
他们稀里糊涂地换了衣服、戴好装备, 状况还没搞清就和一个从没见过的女人一起登上了军机, 还被告知要无条件服从她的指令。
上城炮火声不绝,活人就像下饺子一样往下城掉。任谁看这都是一趟有去无回的旅程, 他们却还是硬着头皮扛起枪,没有做逃兵。
十二名新兵当中,只有一人不同。
那是个女兵, 眉眼清秀, 腰板挺直, 面罩下的目光透着伶俐,握着枪杆的手也没有发抖。
她登机后一直盯着楼依然看,像在观察她。
即将越过天幕时, 女兵被一阵耀眼的紫光吸引了注意,这才将视线从楼依然脸上挪开。
透过舷窗,楼依然亲眼看着那架先行起飞、搭载剩余特战团员的直升机被炸毁了。
炸毁军机的是一枚闪着紫光的火箭|弹,和特别行动那天如出一辙。
她们所在的直升机立即转向避开机身残骸,两侧护行的军机同时射出拦截弹......
拦截弹撞击上火箭|弹的瞬间,机身像暴风里的枯叶一般飘摇震颤。
楼依然扶稳把手,同时对着对面的新兵大喊:“扶稳了!不要慌!”
几名新兵绝望地尖叫起来,有人弯下腰、双手合十,像在祈祷。
只有那个女兵依然冷静。
她握紧把手将身旁弯着腰的队友拉起来,一拳击上他的头盔,“冷静点!我们还没死呢!”
剩余的特战团成员全程都很镇定。
他们似乎已见惯了战友的死亡,即使几分钟前,登上另一架直升机的也很有可能是他们。
最终,护行的军机为直升机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驶出下城后,晨光乍泄。
旋转的机桨荡清硝烟,机身逐渐攀升......
时隔一日,楼依然再次见到了那座宏伟的“现代城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