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楼依然并没感到冒犯。
楼彦霖选择在夕瑞任职是他自己的事, 她这个当女儿的又做不了主。
“所以夕瑞不仅没倒, 现在还在和灵安局合作?”
楼依然决定追问到底:“那三年前的爆炸由谁负责?灵川省沦为隔离区, 司法部门又在做什么?”
“不是夕瑞, 只是梦网。”
电梯门徐徐打开, 林澈收起文件,边走边说:“没有永恒的恩怨, 只有永恒的利益,你既然亲眼见识过梦网, 应该能明白这项技术有多夸张, 灵安局不具备模拟真实战场的人力和财力, 但要想对付黎明会, 实战经验比什么都重要。”
林澈走在楼依然前面,步履如风, 停车楼的感应灯接连亮起。
“你已经看到了, 梦网不仅能一比一复刻现实中的场景,就连黎明会成员的能力、各种失控体的形态都能做到以假乱真, 我们需要梦网,所以只能和夕瑞合作。”
行至停车楼出口,林澈单手把门推开, 金黄色的日光倾斜而入。
“而且, 已经有人为那场爆炸付出代价了。”
楼依然停在门前, 眉头皱成八字:“什么意思?”
“时候不早了,局长还在等你,我们边走边说。”
楼依然叹了口气, 不情不愿地迈过了停车楼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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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那场震惊世界的爆炸发生后,时任夕瑞CEO的曲夕夕失联了整整三天。
哪怕事后,曲夕夕对外给出的解释是自己因为在国外庄园度假错过了事故发生的消息,但林澈很清楚她在说谎。
曲夕夕很清楚圣体项目组在做什么,也比任何人都明白那场事故的严重性。
所以,失联的那三天,她一定是在和技术团队探讨该如何善后、和法务组商讨如何脱罪,直到避无可避,才迟迟现身。
在那之后,即使曲夕夕同意公开圣体计划的全部资料,任何明眼人也都能看出,当中缺失了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资料显示,培育圣株使用的是夕瑞特制的仿生舱,但仿生舱的各项指数只有项目组核心成员知晓,那些人在爆炸中无一幸免,专项科研组为此摸索了三年,也没能复刻圣株。
圣株类病毒的结构在显微镜下千变万化,如果得不到圣体项目组的精确数据,复刻过程就如同大海捞针,而如果连病毒本身都无法复刻,就更不用提疫苗和解药了。
当年,与事故有关的第一责任人不是失踪就是死亡,曲夕夕身为夕瑞CEO,如果全力配合调查本可以获得一定程度的赦免——这让林澈有理由怀疑,她故意隐去的那部分资料里,一定藏着更严重的罪行。
或许是通敌、走私,违规药品使用,又或许,是人体实验。
但无论外界争议如何,曲夕夕始终咬定她提供的资料就是全部,剩下的不是被毁,就是尚未被数据库收录。
最终,曲夕夕因“危险作业罪”和“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被判处10年有期徒刑,但出于种种原因,她在入狱后的第二年就被释放了。
曲夕夕入狱后,夕瑞集团解体。但或许是为了赎罪,也或许是为了所谓的“道义”,夕瑞的一些员工后续也参与到了隔离区重建的工作中来,当中包括燎原计划的发起者郑康乐,也包括梦网计划的部分“诊疗师”和技术人员。
初次进入梦网时,包括林澈在内的所有连入者都惊呆了。
他们很快意识到这项技术就是幸存者军团迫切需要的,梦网计划的负责人也破例,决定免费共享。
夕瑞的辉煌就此告一段落,唯一遗留下来的,就只有那些印有长生叶标识的集团专用纸张。
“你应该感到愤怒吧?作为当年那场事故的第一责任人,曲夕夕不仅知情不报,还只蹲了两年监狱就被放出来了......”
行走在通往灵安大楼的吊桥上,林澈看向楼依然,意味深长地说:“我也一样,我一直觉得那女人该去给隔离区的异种陪葬,但就在上个月,她被发现死在了自家那栋五层的别墅里。”
——曲夕夕......死了?
楼依然困惑地看向林澈,夕阳在他脸鬓烙下光怪陆离的红斑。
“死因是过量服用安眠药。”
林澈冷笑了声,“但我不信,我不信曲夕夕那么惜命的人会有勇气自杀,夕瑞虽然倒了,但曲夕夕名下的资产完全够她颐养天年。”
楼依然不禁放慢脚步,想象那个年轻有为的女人口吐白沫、惨死家中的情景。
林澈的意思很明确——曲夕夕不是自杀,而是被谋杀的。
那么杀死她的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是为了“替天行道”,还是想彻底堵住她的嘴?
晚风袭来,楼依然下意识裹紧病号服,跟着林澈走进了灵安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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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楼入口处摆着两台消毒机,一刻不停地喷洒消毒液,空气中盈满刺鼻的气味。
梦网诊疗中心也有一样的味道。
楼依然不知道那些人在预防什么,如今已是末世第三年,该感染的人早就感染了。
坐落于零号避难所的中心,灵安大楼从外形上看很像法院,建筑风格类似中世纪的欧洲教堂,肃穆古朴,内里的陈设也同样整洁、严谨。
走廊里不时有抱着文件夹的人匆忙路过。
那些人倒不像旧世界的从政人员那样西装革履,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便装,但看到身着病号服的楼依然,大部分人都放缓脚步,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局长办公室位于二楼走廊的尽头,林澈一路把楼依然送到门口,当中路过了会议室、档案室和监控室。
邻近门口,林澈刚想抬手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一个打扮精干的年轻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个头几乎和楼依然平齐,白衬衫外是浅灰色的西服套装,脚上穿了双黑色运动鞋。
女人怀里抱着一叠文件,出门时正撞上楼依然的视线。
她愣了下,捏着门把的右手迟迟没有松开。
楼依然被她盯得一脸懵。
那女人看她的眼神十分复杂,显然是知道她。
能进出局长办公室的人职级一定低不了,她八成是从丛希骏那里听过楼依然的名字。
但不知为何,明明从未见过对面的人,四目相对时,楼依然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亲切。
对面的姑娘似乎也这么觉得,她盯着楼依然看了一会儿,忽而弯起眼角,对她轻笑了下。
这一笑,让楼依然彻底呆住。
直觉告诉她,那笑容不是简单的初见问候,也没有任何看热闹的意味,反倒更像是久别重逢时、一个只可意会的信号。
见到楼依然的那刻,年轻女人似乎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
而她的五官、轮廓,甚至是展颜时面目流淌的线条都让楼依然觉得很眼熟,就好像......是在照镜子?
女人笑过后便离开了,林澈上前一步,敲响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进。”
熟悉的嗓音从门内传来。
时隔一日,再次见到丛希骏时,楼依然还沉浸在年轻女人意味深长的笑容里。
房门闭合的声响让她从刚刚那段如梦似幻的经历中强行抽离,丛希骏坐在桌前,没有抬头,楼依然深吸一口气,阔步走了过去。
过去的一天倒是精彩纷呈,尤其是梦网里的那场恶战,这些都是拜丛希骏所赐。
楼依然毫不见外地拉开椅子,在丛希骏对面坐下,笑容难掩疲惫,“又见面了,丛局。”
丛希骏手边的烟灰缸还升着未烬的烟气,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框遮住了眼皮上的疤,看上去文质彬彬的。
见楼依然落座,丛希骏按灭了平板显示屏。
“说说吧,你在梦网里经历了什么?”
这个问题是楼依然没想到的。
李秋实开了四个小时的会,楼依然本以为她们把梦网里发生的事都搞清楚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丛希骏的问题或许只是试探。
“局长想听的是最后发生的事吧?”
楼依然开门见山:“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当时只想救下那个新兵,然后杀死独目蜥,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楼依然说着倾身伏上桌面,托腮摆出一副困惑的模样,“你叫我来,我还以为你能告诉我那是怎么回事呢......”
丛希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将手边的一沓文件丢到楼依然面前的桌面上。
“我得到的只有这些。”
丛希骏看上去也很无奈,“按照常规流程,受试者脱离梦网后,本该由引路者补全梦网世界里发生的一切,但托你的福,那些人现在都没法开口了。”
楼依然:“......”
她低头看向面前的文件,发现那和林澈手上的似乎是同一份。
“什么意思?”楼依然坐直了,这回她是真的感到困惑,“什么叫那些人都没法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