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完全不知道边界感为何物,她是对所有的人都这样吗?
楼依然仔细回忆了下和Linda的几次相遇,头两次她都和林澈在一起,她不记得Linda和林澈打过招呼,每次照面,Linda的目光只会锁定在她身上。
楼依然默默观察Linda,第一眼注意到了她腰带上别着的枪。
那把枪是银色的,和楼依然之前那把67式改装枪很像。
第二眼,楼依然又发现Linda枪套上的卡扣开了,便好心提醒:“你枪套开了。”
Linda循着楼依然的目光看过去,她“唔”了声,然后站起来一屁股坐到楼依然床边,对着她撅起屁股,看样子是想让楼依然帮她把卡扣扣紧。
楼依然眨眨眼,探身过去帮她把卡扣扣上。
“Linda,我们之前认识吗?”
楼依然确实有这种直觉,因为她对生人有种天然的防备与疏离,但初见Linda时,她反而感到莫名的亲切,Linda或许也是一样。
“唔,有可能啊。”
Linda对着她挑了挑眉毛,模样很可爱,“我是依川人,你呢?”
楼依然愣了愣,“我?我老家在Y市,大学在Z市读的,我......不知道依川在哪儿。”
她的确没听过这个地方,但她知道的地方也确实不多。
“不知道很正常。”
Linda笑笑说:“只是个偏僻的小地方,不过我去过Y市,我们有可能见过。”
楼依然:“......”
可她的意思根本不是这个。
楼依然沉默下来,这期间Linda啃完了苹果,开始削第二个。
过不多时,楼依然又问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Linda举着水果刀抬起头,“可能因为我喜欢你吧,嘻嘻,我觉得咱俩很有缘分。”
“为什么?”
“因为我总能遇见你啊,你看,今天我们又遇见了。”
“......”
Linda似乎很擅长把天聊死,她没有蔡文丽热情,每句话都说得很平淡,她用平淡的语气说出那些奇怪的话,却不会让楼依然觉得冒犯。
她渐渐进入了Linda的节奏,凑过去大言不惭地问:“那你能安排我和蔡文丽见面吗?她被关禁闭了,我有点儿担心她。”
“好啊。”
Linda答得很爽快,“什么时候?”
“今晚行吗?”
“今晚不行,不过你放心,你很快就会见到她的,而且她已经在实战中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天网一出现,她就是灵安局唯一的眼睛,他们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Linda三言两语就把楼依然安抚住了,她觉得Linda说得很有道理,而且就算她今晚见到了蔡文丽,有警卫在旁盯着,其实也不好说什么。
楼依然胸口很闷,好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没办法把那天的事说出来,但如果能见到蔡文丽,她至少能宣泄一番。
她想说程芳华不是坏人,黎明会或许也不是敌人,她想告诉蔡文丽她做得对,那天她虽然因为脱下战甲险些坠死,但这种反抗是值得的,如果她没有反抗,程可可很可能已经死了。
楼依然想这些的时候,Linda将削到一半的苹果放下,凑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Linda的手掌很糙,和蔡文丽还有陆小川一样,那显然是一双身经百战的手,被Linda温热的手握着,楼依然突然有些鼻酸。
“会好的。”
Linda看着她,声音很轻:“我是说,结局是好的。”
楼依然突然眼眶发烫,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她记得这句话。
九年前,她在小区广场第一次见到陆小川时,他也说过一样的话。
楼依然的眉心在错乱中生出了褶皱,她下意识问出了那个问题:“因为你已经看过了一遍了?”
Linda听后笑了,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回答:“对,我已经看过一遍了。”
她收起笑容,目光无比真挚,“所以相信我,结局一定是好的。”
那一刻楼依然彻底碎了。
她将头埋进Linda怀里哭了起来,泪如雨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或许这些情绪已在她心底压抑了太久,她在梦里不断重复那段绝望的经历,一次次看着程芳华死去,一次次尝试阻止她、救下她,又一次次地失败。
又或许是因为她想到了陆小川。
她想当时的陆小川之所以会说出那句话,是因为他确信自己能改变未来。
他告诉她未来是好的,因为他已经看过一遍了,他知道他们总归会走近彼此,但那时的他又知不知道,自己会在未来一次又一次失去挚爱的人呢?
程芳华已经死了半个月了,在她昏迷的这段日子里,程可可该有多伤心?陆小川又该有多伤心?
她走了这么远的路,做了这么多努力,她确信自己每次都拼尽了全力,可为什么,她却什么都没能改变?
楼依然哭到缺氧,只能抽泣着抬起头,将自己那张狼狈的脸暴露在Linda眼前。
Linda用温热的手指替她抹去了眼泪,她竟完全不嫌弃她,床头就摆着纸抽,Linda却捧着楼依然的脸,充满耐心地、用苹果味的手指一点点为她拭去了眼泪。
等视野恢复清晰,楼依然发现Linda的眼圈居然也红了。
楼依然很迷惑,她抽着鼻子问Linda:“你为什么哭?”
Linda却噗地笑了,她用沾满楼依然眼泪的手搓了搓鼻子,嗓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因为我第一次见你哭。”
“什么?”
“我是说,我第一次见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哭。”
Linda一边流泪一边情不自禁地感慨:“唉,长得好看的人,真是无论做什么都很养眼!”
楼依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0章 邀请函(3)
这天晚上丛希骏什么都没做, 只是盯着那封邀请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试图用目光看破文字间隐藏的玄机,但那封信实在太短了, 像则不合时宜的玩笑。
可事到如今, 独目蜥还开得出这样的玩笑吗?
丛希骏又点燃了一根烟。
他靠上椅背, 尝试理清过去一年里发生的事。
自从去年四月丛希骏上任, 灵安局就彻底断了和黎明会那边的联络。
丛希骏急于建立联系, 只好沿用老局长的笨办法,在那些指定的“通信点”留下会面邀请, 同时在废土广播中一遍遍声明灵安局的“合作意向”,希望黎明会能派人过来“和谈”。
那些由丛希骏亲笔写下的邀请函一连数月被黎明会冷置, 丛希骏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去年十月, 他在通信点留下了一只硬盘。
硬盘中有十多条视频, 视频来自黎明会已知成员在隔离区内外的家人,比如吴大凯的姐姐、岳晓东的父亲、程芳华的姨妈、陈紫燕的父母等。
这些人在灵安局的说服下同意参与录制, 他们在视频中规劝黎明会成员“弃暗投明”, 与灵安局协力解放隔离区,一些家属情到深处, 哭着说“我真的很想你”。
硬盘代表某种威胁,当中也夹杂了丛希骏个人的报复情结。
他想告诉黎明会,只要他愿意, 他就有无数种方法给他们添堵, 就算那群人已经狂妄到了六亲不认的程度, 他也能想出别的方法来逼他们投诚。
硬盘在一天夜里消失,不久后,消失多时的李秀芬现身了。
关押大量支配体的三号避难所发来报告, 说实验基地的支配体在前一天夜里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个操着西北口音的女人叫他们“不要放弃,不要投降,不要停止反抗”,还模仿着郑康乐在燎原计划宣传语中的语气,说“黎明会与您同在。”
——这显然是一种挑衅。
丛希骏没想到,独目蜥会再次用这种打游击的方式向支配体广播,而广播的内容也十分冒犯,像是很确信那些支配体就算失去自由,内心也依然坚定地站在黎明会那边一样。
这种行为确实会让丛希骏不安,他立即加强了三号避难所周边的防守。
但事实证明,今时已不同以往,黎明会不可能再从灵安局手里夺走哪怕一个支配体,所以,这种大张旗鼓的广播究竟有什么意义?
反感归反感,一包烟下去,丛希骏还是决定配合。
他觉得自己像在和独目蜥隔空下棋,硬盘是他的第一枚棋子,李秀芬的广播则是独目蜥对此做出的回应。
独目蜥的落子往往出其不意,但让这场纷争终于棋局总好过两败俱伤,尤其是那段时间,丛希骏已快被居高不下的伤亡数字和隔离区外的讨伐问责压得喘不过气。
与打仗不同,下棋不会死人,这是隐藏在真实战场下的另一种角力。
对手的意图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盘棋必须下下去。
几轮对弈过后,就总有人会露出破绽。
丛希骏让情报部调取了部分被俘支配体的信息,然后将那些信息打乱,姓名、年龄、住址、异能全部真假掺半,最后将“申请表”送到通信点,派人时刻盯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