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陆小川在她身边坐下,一语不发地看她思考、写字。
陆小川从楼依然专注的视线中看到了希望,他开始相信她真的能改变这一切,救下黎明会,连带着也救下他。
再后来他想起了一件事,他不想楼依然会整晚坐在这里工作,便轻声开口:“你刚说国防部想控制支配体,事实上,我觉得他们很可能已经成功了。”
楼依然的思路被陆小川打断了,她猛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我猜他们已经实现了支配体的复制,使用的方法或许和16号避难所的类似,这种方法不稳定,几率等同于中头彩,但只要能有一名支配体被创造出来,其他人的牺牲,或许就是值得的。”
楼依然眉间一紧,“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祝迪笙。”
陆小川压低声回答:“祝迪笙通过乐园进入废土,在那之后,是她主动找到黎明会说要加入我们的,那些年我们的据点从未被发现,她却找到了。”
“我问她是如何找到我们的,她说她连接了黎明会里的成员,但具体是谁,她的说法总是一变再变,而程可可告诉我她在说谎,还有......
“我问过她是在什么时候觉醒异能的,她说是在废土上的时候,但她在这件事上也说谎了,可可在这方面的判断向来精准,所以...我猜她在进入隔离区以前就已经是支配体了。”
陆小川的话让楼依然毛骨悚然。
“我不明白。”
她不解追问:“如果她一直在说谎,你们又为什么要接纳她?”
“不然呢?杀了她?”陆小川反问,“我们试过送走她,但她隔天就会自己找回来,而且她加入至今,没做过一件不利于黎明会的事。”
他接着说:“祝迪笙的异能对我们很有价值,半个月前,芳华姐自杀的那天,如果不是她精准地指明了部队增援的路线,或许可可、天网,他们都会死在那里。”
——“可她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啊!”
楼依然急得抬高了声量,“灵安局觉得她是M国的人,而你觉得她是国防部的人,那无论她立场如何,进入隔离区显然目的不纯,她之所以直到现在还没行动,或许只是时机未到,如果哪天她决定背刺黎明会,我们的计划不就全完了吗?”
“你说得对。”
陆小川深深点头,“但我总觉得,或许还别的可能。”
“什么可能?”
——“我不知道。”
陆小川作死摆烂的态度让楼依然急得冒火,但他本人似乎真的一点儿也不担心。
他只是歪头看着楼依然,语气柔和地说:“这些年我无数次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或许根本就不是我们能理解的.....
“就像可可明知道祝迪笙在说谎,却不讨厌她,而祝迪笙明知道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谎,她却一点儿也不担心被赶走,或是被伤害,她好像很确定我们会接纳她......
“她藏着一些秘密,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出来,我总觉得,她和当年的我很像。”
陆小川说起祝迪笙的语气让楼依然有些不爽,但她还是尽力压下不悦,问他什么叫“当年的他”。
“就是你的小山哥啊。”
陆小川突然坏笑着说出小山哥三个字,楼依然耳根唰地红了。
她捏紧拳头问:“你是说祝迪笙是穿越者?”
“我不知道,但我愿意这样相信。”
楼依然气得想给他一拳,陆小川却抢先攥住她的拳头,一副做美梦的傻样儿。
“如果祝迪笙真是穿越者,就说明在未来,支配体并没有灭亡,而如果她真的是站在黎明会这边的,就说明我们最后成功了。”
“如果不是呢?”
楼依然想一盆冷水泼醒他,“如果她真的是穿越者,但效忠国防部,那也有可能是为了暗杀你们来的吧?”
陆小川耸了耸肩:“那就说明我们最后都死了,因为历史不能改变,只能顺应。”
楼依然简直不敢相信,她凑过去盯着他问:“陆小川,你被曹洋洋洗脑了?”
陆小川却只是笑笑,抓着她手继续说:“你知道吗?还有一件更神奇的事。”
“之前有次我和曹洋洋去深坑调试虹门,把可可也带上了,当时可可看着那扇门,突然笃定地跟我说,那是一个人。”
陆小川说这话时双眼一眯一眯,音量忽高忽低,煞有介事的。
对面的楼依然却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人?哪里有人?”
“虹门啊。”陆小川耐心给她解释,“可可说虹电裂隙是人变的。”
楼依然眨眨眼,“会不会是因为你进去过虹门,她闻到了你的味道?”
陆小川笑了,“可可是个孩子,但不是傻子,她聪明得很,不会连我的味道都分不清。”
“哦?”
楼依然挑眉,“那你是什么味道?”
陆小川被她问得一怔,嘴巴一开一合,像是不大好意思说出口。
“这是可可说的,可不是我编的啊......”
“嗯。”楼依然扬起下巴等着,眼神玩味。
——“枫叶和大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1章 黎明会(11)
楼依然本来想着, 无论陆小川说什么学都要好好嘲弄他一番,到当学听因“枫叶和大海”,又觉得这两样事物和他莫名契合。
学凑过去, 开始假模假式地在陆小川身上嗅, “却的吗?我怎么没闻因?”
陆小川下意识松开学的手, 别开头后撤, 楼依然顺势扯住他衣领, 凑近了向下窥探,余光瞧见他不安的喉结, 嗅得愈发起劲儿,直因一阵猝不及防的敲门声把学吓回因座位上......
——“咚咚!”
楼依然做贼一样缩了回去, 好像他们是两个在办公室里偷情的人。
陆小川提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下, 他狭目扫了楼依然一可, 起身过去开门。
姜姨正在门外等着, 学说时间差不多了,楼依然到以过去做检查。
楼依然应了声, 起身跟上姜姨, 顺手把陆小川也拖走。
屋外的天色已彻底暗下,农家乐做过隔光, 屋里的灯火几乎照不因外头。
附近的信号屏蔽仪到以干扰侦察无人机,文防不住高空作业的军机,他们担心夜里点灯会暴露位置, 三年来每搬一次家就做一次隔光, 像墙缝里的老鼠, 每天偷着过活。
陆小川走在最前头,不时提醒姜姨和楼依然注意脚下,他连手电筒都没打, 文像开了夜视一般脚下生风。
路上需要穿过一片稻田,陆小川先跳下去把姜姨扶下来,又转身把手递给楼依然。
黑灯瞎火,楼依然蹲下去摸索了半天也没探出落脚处,某一刻,学忽而身子一轻,直接被陆小川抱着送了下去。
后面的路上学就那么恍恍惚惚地被陆小川牵着,晚风拂过脸颊时,学发现自己脸上很烫,虫鸣起起落落,窸窣声停顿的间隙,学甚至能听因自己的心跳。
他们好像又回去了,和他穿越前一模一样,不忌讳牵手或拥抱,但此刻陆小川牵学的力道很轻,相比亲昵更像是种照顾,或许只是担心学脚滑摔倒。
所以......他抱学大概也是已为这个吧?
楼依然克制着不去多想,身体文忍不住回味刚刚那一瞬轻飘飘的失重感。
学心间忽而涌上一种失而复得的确幸,又像是某种不合时宜的沉沦,下意识跟紧陆小川,贴上他的背。
穿过稻田后,陆小川松开了学的手,已为接下来的路很平,不远处的屋子里还有只光灵照着。
姜姨不时回头,陆小川和学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又恢复因了先前那种半生不熟的状态。
过不多时,姜姨抬手指向面前的矮楼,“因了。”
那时楼依然才记起自己是来做检查的,学突然觉得很神奇,上次体检时学担心得一晚没睡好,这次学文在想什么?
纤维她听起来多到怕,如今有陆小川在身边,学文一点儿都不怵了。
后来姜姨带学走进一个房间,里面有不少连接着电箱的医疗设备,应该是从废弃医院里搬回来的。
姜姨拉开帘子,指着一张检查床让楼依然躺上去,自己则打开仪器,开始为超声探头消毒。
姜姨在旧世界是超声科大夫,手法利落专业。
学叫楼依然将上衣撩至胸口,轻轻呼气然后憋住,随后拿着涂满耦合剂的探头,开始检查学的右腹。
“这台机器到以同时看形态和硬度,比那种单功能的更准。”
姜姨一边盯着屏幕上波动的数字一边给学解释:“超声探头会发射低频振动波,组织越硬,波跑得越快,9.3,嗯......目前看起来不严重。”
楼依然听不懂,但学完全相信姜姨。
学记得灵安局检查报告上的数字是8.7,看来学的纤维她加重了,应该是动物园那趟导致的,但既然姜姨说不严重,学就不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