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假的。”
陆小川不假思索,“你不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安有多绝望,那天她一个人,站在林子里声嘶力竭地哭喊,她说我的丈夫被关起来了......”
“丈夫,”陆小川强调,“不是前夫。”
楼依然点了点头。
有时候她觉得陆小川这个人也很简单,想到什么就马上去做,一点儿也学不会瞻前顾后,他这样的人要是没有异能一定活不到今天。
楼依然问他:“现在你后悔了吗?”
陆小川:“后悔什么?”
“如果你跟我一起回灵安局,也有可能会被送来这里。”
楼依然看向他,“夕瑞大楼里的发生的事很可能会再次发生,陆小川,你不怕吗?”
陆小川笑了,“我倒希望他们把我送过来,那样我就可以干翻这里的所有人,把那些支配体救出来,那是两年前我没完成的事,丛希骏最好能给我这个机会。”
“陆小川,我是说真的。”
楼依然停下来,定定看着他。
“丛希骏很恨你,他一定会让你吃苦,我不想再让你经历那些。”
楼依然没说其实她也很怕,她担心自己只能眼看着陆小川吃苦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也担心自己会失控,如果丛希骏发疯地折磨陆小川,她或许也会像当年的父亲那样失去理智,放毒炸掉整座灵安大楼。
重逢后的每一天她都在心里起誓,她命令自己这一次要保护好陆小川,他承受的痛苦已经够多了,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些过往里走出来,她不能再冒险失去他。
“那你呢?”
陆小川笑着问她,“你不是也没给自己留后路吗?没人知道陆小川就是独目蜥,但那些证据公开以后,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楼依然是支配体反抗军的领袖,你说事后无论成败你都会加入我们,你这么勇敢,难道我这个黎明会创始人就坐享其成,什么都不做吗?”
“陆小川,我早就加入你们了。”
楼依然悻悻地说:“从你决定创立黎明会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你们的一员了,只可惜我太笨了,那么晚才破译出涂鸦上的地址。”
如果她早一点找到陆小川,很多人或许就不用死了,这些天她总是反复推演过去,纠结着要不要再跳一次虹门,但最后她还是逼着自己向前看,像曹洋洋说得那样,专注眼下和未来。
雨声褪去了万事万物的喧嚣,周遭静谧非常,楼依然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她眼前有太多不确定的事,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想抓紧身边的人。
从17岁认识陆小川到现在,九年过去,她在这件事上愈发笃定。
她知道在经历了那么多次错过以后,她对陆小川的爱再也不会更改了,从前他们的命运紧紧相连,而现在,他们就连意念也纠缠在了一起。
“那这样吧,不如我们给自己设立一项奖励。”
楼依然环住陆小川的胳膊,拉着他继续往前走,“九年前我就和你表过白,当时你拒绝我了,穿越前我想说等你回来,我们就好好地谈一场恋爱,但这件事拖到现在也没有下文......
“陆小川,我知道这些天你都在回避这件事,我们谈论灵安局,谈论黎明会,却从来没有好好地谈一谈我们,我不急,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再谈,好好地谈,好吗?”
“谈什么?”
陆小川轻笑出声,“恋爱吗?”
“什么都能谈。”
楼依然一甩手,十分大度地回答:“什么都好说。”
她想说咱俩都翻来覆去折腾了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谈不了的,“我只是不想你再被压垮,我听说黎明会老大动不动就消沉抑郁,我希望您这次不要了,无论输赢,无论生死,都不要再耽误咱们两个的事。”
“嗯。”
这件事确实不能再耽误了,陆小川点头,“我尽量。”
他是真的不怕死。
他决定进入灵安局,就是想尽可能一个人扛下一切,他会站在距离敌人最近的地方,在那里他才能更好地保护黎明会,也保护楼依然。
“那我也认真回答一下你的问题。”
陆小川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做实验或是被折磨这种事我是真的不怕,因为那是我最擅长的事,我唯一担心的是你狠不下心,因为操心我乱了阵脚。”
“这是最后一战。”
他看向楼依然,对她认真地说:“楼依然,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做好自己该做的。”
“无论发生什么......”
楼依然重复着他的话,问:“比如呢?”
“比如我疼晕过去,疼得求你救我,比如我死了。”
陆小川说这些时无比平静,楼依然只能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过度使用念力,她突然有些站不稳。
“陆小川。”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我告诉过你,我没法想象没有你的未来。”
陆小川:“但你也说过这件事不止关乎我们,也关乎黎明会,关乎所有支配体的未来。”
“楼依然,我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原因我在平兰苑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但除了我说的那些,还有两个很重要的原因。”
陆小川没有看她,他直视着前方的黑暗继续道:“其一是我们念力的交流范围还没有那么远,所以只有进入零号避难所,我才能知道你的情况,知道该如何配合你。
“除了面对面的时候,只要我醒着,我们随时随地都能用念力交流,其余情况下我会把你当作黎明会的叛徒,而你,也只能把我看作独目蜥,你很恨我,对我下手的时候绝不能心软。”
楼依然勉强点头,“那第二个原因呢?”
“第二个原因是人虫。”
陆小川回答:“我和你说过,凡是他肯定的计划就不会失败,这不是玄学,也不是什么心理暗示,人虫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他和祝迪笙很像,但他们不说,我也不好去追问。”
“所以楼依然,”他转头看向她,“你的计划一定会成功,只要你不心软,不犹豫,放心大胆地去执行,未来就一定会改变。”
“嗯。”
楼依然轻声应下,但陆小川的回答没能让她安心。
他没和她保证自己会活下来,因为这件事谁都说不好。
楼依然不知道还能怎么问,或许她早就该做好分别的准备,毕竟就连她自己,能活着将他们的计划执行到哪一步也都尚未可知。
如果她和陆小川中的任何一个在计划完成前就死了,剩下的那个就必须动用异能,不惜杀人也要将计划完成——这是计划中的隐形条款,因为那些证据远比他们的命重要。
他们会死得轰轰烈烈,死前无论如何也要掀翻整座废土,这种死法听上去比送进熔炉光荣一些,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要在这个年纪为死亡做打算?
她为了找到陆小川步步为营地走到今天,而现在他就在她身边。
多好的季节,多好的雨夜,他们面前有走不完的路和花不完的时间,他们却要虚度这份美好,在这里思考分别与牺牲,这太不公平了。
“那这样吧,我说得再具体一点。”
楼依然挺直腰板,眼睛亮亮的,“陆小川,如果我们都能活着,事成之后,我一定要和你去看极光!”
“我才不要像你一样打哑谜,说什么会在未来等我。”
“我不要等到未来了,事成之后我们就出发,我们去看极光,去环游世界,把想看的风景都看一遍!”
那之后陆小川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九年前自己的确说过那样的话,在那台猛士越野车上,他信誓旦旦地说要去冰岛自驾,和楼依然一起看极光。
关于极光的事他一早就忘了,这些年他也看到不少风景,废土上的夕阳、泥滩上的跨海大桥,他在那些时刻也期待过未来,想着要是楼依然也在就好了。
于是他低低应了声“好”,楼依然点了点头,她走累了,决定打车。
这次陆小川没有帮忙,楼依然十五分钟后才打到车,她心思很乱,无法专注,她也不敢去看陆小川的眼睛。
等车的那段时间,他们都看到了自己孤身一人站在冰川上欣赏极光的场景,并为此感到鼻酸。
他们都很清楚,如果对方不在了,他们都不会选择一个人去看极光,因为那太孤独了。
——那样的风景,只有和深爱之人一同见证才会是美好的。
那是启程前他们最后一次长谈,他们把全部的犹疑都留在了那个雨夜,返回故景村后各自投入工作。
楼依然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完成了纪录片精剪和手头线索的整理,她在文档的部分段落里留下空白,未来超算会代替她,把从灵安局收集到的证据填充进去。
陆小川大部分时间都在废土上和成员进行突袭演练,他召集了上百只失控体,用念力将它们的欲望重置,以游离态徘徊在突袭点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