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丛希骏没再狮子大开口地索要更多。
他愿意履行之前的承诺,在拿到解药后让楼依然活着,只要独目蜥也肯信守承诺,给他足够控制全部支配体的解药。
陆小川皱了下眉,好像很头疼,“也行,我可以带你去工厂,那里有你用不完的解药。”
丛希骏实在不敢再让他带路了,“告诉我位置就好。”
“我说了你就会信?”陆小川冷笑着反问,同时撕下一块布条,在伤口处绕了几圈,简单打了个结,“而且你身后跟着这么多人,谁知道你会不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杀人灭口?”
陆小川说完越过丛希骏,兀自往展厅出口的方向走。
他确信丛希骏很快就会跟来,因为除了那些犀牛,馆外其余的异种都已恢复正常,幸存者军团安全了,他也亲自证明了解药的有效性。
摆在丛希骏面前的选择有两个。
他可以在这儿杀死独目蜥,但那样他就拿不到解药。
他也可以选择相信他,跟他去“工厂”碰碰运气,过程中一旦发现不对就立刻下令处决,毕竟独目蜥已经失去了异能,不具备任何威胁性。
丛希骏很快带队跟上了他,陆小川走下扶梯,走向那道侧门。
那里有一条路,那是他预先为自己铺设的重生之路。
因为楼依然还在战斗,所以他也必须拼尽全力活下去。
这一次,他要拯救的人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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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实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怕的,毕竟楼依然只有一个人。
但这一路上她的双腿一直在发抖,她清楚现在的楼依然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人了,她更清楚这些年灵安局做了多少错事,一个良知尚存的人,最怕的就是报应找上门的那天。
仇恨教育是灵安局向下管理的重要一环,军团成员整日被灌输“支配体即怪物”的观念,在恨意的驱使下忠诚服从,但李秋实所在的情报部每天都密切监视着废土上发生的一切,知道得越多,善恶的界限就变得越发模糊。
科研部将净蚀成员身上的病症命名为“进化并发症”,他们一边承认异能者是进化的产物,一边又将黎明会和丧失理智的异种打为同类,将其视作物种退化,诸如此类的矛盾数不胜数。
李秋实不怕死,她替国防部干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她知道自己不配活着,她只想在死前得到一个答案,她想知道楼依然的计划。
这些年李秋实无数次想过叛变,但她是聪明人,善于审时度势,她清楚留在灵安局才是最安全的选择,她没有大义灭亲的勇气,也清楚凭自己实力,无论站在哪边都无法动摇大局。
但楼依然不一样。
她的能力足以改变世界,如今圣株已经流出,这种强大的物质很快就要席卷全球,为了赎罪,李秋实想在死前帮帮她。
李秋实所处的位置更高,看的也更远,她想着,自己兴许能给楼依然一些实用的建议。
她在四楼的演播室找到了楼依然,她果然在这儿,此刻正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摆弄直播仪器。
李秋实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楼依然甚至没抬头,她低着头说:“秋实姐,你能帮帮我吗?”
楼依然知道她会来,为此她调走了李秋实必经路上的异种,确保她能安全抵达。
“你要开启全网直播?”李秋实一脸平静地反问:“然后呢?告诉大家灵安局才是隔离区最大的罪人,国防部是为了保全自己才将黎明会打成怪物的?”
“不是。”楼依然来不及多说,她相信李秋实会帮助她,“我有自己的计划,秋实姐,我需要开启直播的密码。”
密码是李秋实在今早更换的,她有种直觉,丛希骏得知真相后不会选择公开,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抢在国防部知情前杀人灭口。
李秋实猜到今晚会有大事发生,所以才偷偷更换了密码。
“楼依然,我能理解你。”李秋实实在不忍看她走上绝路,“但这不是最好的办法,等你顺利升衔,积累了足够的名望,那时你就会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你还年轻,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会明白一些牺牲是必要的,你应该清楚隔离区的矛盾是怎样造成的,那不是仅靠一个人的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李秋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明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帮助楼依然的,但当她真的看到那个女人为了理想豁出性命,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劝她收手。
她成了自己年轻时最讨厌的那种人,出于现实的无力,以过来人的姿态规劝年轻人妥协。
这些年她也确实妥协了,她清楚当强权的车轮碾过,普通人就只有被压死的份儿,于是她变得沉默,逼自己去服从,去相信那些善意的谎言,那些生存即正义的野蛮论调。
“楼依然,放弃吧,现在还来得及!”
李秋实大喊起来,她不敢告诉楼依然自己在离开前已经把坐标通报给了指挥部,她清楚潜行队和警卫队很快就会抵达,即便楼依然能开启直播,那些人也不会准许说完她想说的话。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些话即便是真的,也总会有各种力量强迫你闭嘴,如果你坚持要说,他们就会让你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人们充满了偏见,信息的茧房让那些偏见变得根深蒂固。
他们在这个过程中建立了坚不可摧的信仰,那种信仰让他们感到强大,他们乐此不疲地投身其中,一旦有人站出来说出真相,指出他们的错误,他们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撕碎那个打破信仰的人。
爆炸是乔继海造成的,那个人拥有邪恶的妄念,企图打造一支异能者军团来主宰世界,而灵安局是反抗的勇士,他们用血肉拯救隔离区于水火——
这是多么精彩的剧本,每个人都愿意去相信,国防部因此名利双收,他们不可能允许一个女人站出来,粉碎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
但楼依然没有抬起头,她还在操作台上不死心地尝试,她的动作很娴熟,她清楚自己已经调试好了所有设备,只差一串密码,李秋实不说,她就一个一个地去试。
楼道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那是接到消息后赶来的军队,楼依然没有胜算。
“停下吧,你只有一个人!”
李秋实用哀求的语气说:“警卫队就要来了,他们手里有枪,你的支配力也没有用!我会和他们解释一切,我可以说服他们不对你开枪!只要你赶走那些人鹰!”
如果早一点或许还来得及,早不了的话,晚一点也无妨。
黎明会或许会覆灭,但净蚀会保留下来,隔离区的真相总有一天会昭告天下,那些档案都完整地保留在系统里,等楼依然成了一呼百应的军团副总司令,再说出那些又有什么不好?
“你错了,她的支配力有用。”
说这话的是Linda,她一直站在演播室角落,安静地见证一切,在此之前,李秋实根本没注意到她。
“灵安局所有的头盔都被我重置了,它们没法屏蔽念力,所以那些人伤不了她。”
Linda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依然是那副随性的家居装扮,马尾辫扎得草率蓬松,语气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松弛。
“秋实姐,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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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城天梯入口,林澈正试图撞开紧闭的电梯大门。
接到消息后他立马酒醒了一半。
楼依然叛变了,铁幕营地也混入了叛徒,他担心的事全部在今晚发生了,丛希骏已带着军团主力离开,现在林澈和雷音就是唯一有希望救场的人。
但这该死的电梯门居然坏了,雷音凑过来和林澈合力扒开梯门,缝隙中透出星星点点的光。
那似乎是无数盘根错节的藤蔓,一层之外还覆盖着另一层。
梁齐安的声音从藤蔓外传来:“对不起!林队!对不起!雷音哥!!”
梁齐安没有选择立场,他只是觉得无论楼依然想做什么,她都该有机会去试一试。
是魏天明在路上说服了他。
三年前魏天明在禁闭室听到过李秀芬的声音,那时他有过后悔。
他想,当年若不是他害怕被怪物吃掉,觉醒出尖刺碰巧滚到了收容点,如今他或许还流浪在废土上,这样一来,他听到李秀芬的召唤后就一定会加入黎明会,成为整个废土的敌人。
“齐安,被冤枉的人也可能是我,是你,是净蚀里的任何一个人。”
魏天明说:“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人不该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承担责任,这样一来世道就乱了,每个人都会活得心惊胆战。”
“齐安,”魏天明看向他,一脸真诚地问:“你应该也不希望你弟弟活在那样的世界吧?”
梁齐安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决定给新世界一个机会。
不管那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变得更好或更坏,既然楼依然坚持,他们总归还是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