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依然在路上准备了一箩筐问题,“小楼不仅穿越到了2032年,她还得从那一年穿越回来,谁知道她会不会在裂隙里迷路?”
“还有,灵安局的资料显示她是在隔离区外出现的,你不是正在研究位面跃迁吗?”
“这项技术已经实现了吗?有实验验证吗?”
“我说的不是实验数据,数据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小楼一定会在未来进行穿越,那我就必须确保她能安全抵达,完成任务后再安全返回!”
楼依然拿出议会主席的强硬气场,把曹洋洋逼问到不敢吭声。
他隔了很久才弱弱开口:“位面跃迁的成功率目前只有67%,跃迁点位与虹门辐射波段的关联性有待完善,但等小楼长到25岁,这项技术应该已经足够成熟。
“所以,如果小楼在25岁时穿越回过去,我可以开启位面跃迁系统将她送到隔离区外的指定地点,但如果她在2032年进入虹门,多半会回到22年后的深坑,裂隙下方的防坠网能保证她不会受伤,到时候我应该在这儿,我会带她回家的,不过.....”
曹洋洋顿了顿,继续道:“恕我直言,小楼现在只有3岁,你们俩现在就考虑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儿太早了?”
楼依然反驳他:“你没有孩子,当然不懂。”
曹洋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再和她争辩,只是抬头看向深空中的那道裂隙,“你们有没有发现,那道光不像之前那样亮了?”
楼依然跟着他望过去,微微眯眼,却没看出什么分别,“什么意思?”
“数据显示裂口正在缩短,”曹洋洋仰头望着那道裂口,吟诗一般慢悠悠地说:“以每年13厘米的速度,就......像是一道缓慢愈合的伤口。”
陆小川这时才抬起头,“你的意思是,虹门可能过不多久就会消失?”
“准确地说,它在衰老。”
曹洋洋拖着转椅滑到工作台前,从电脑上调出两张照片,分别是2023年和如今的虹门,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差别一目了然。
那道门确实在变化,不单光泽变得柔和,尺寸也缩小了不少。
“当年我之所以能说服国防部让出虹门的开发权,当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道门,似乎只允许指定的人通过。
“它不仅有自己的欲望,也有自己的秉性和脾气,只会引导特定的人进入特定的时空,如果它认为穿越者不该回来,就不会轻易打开......
“它也在变老,所以我真正想说的是,等小楼长到25岁,这道门搞不好已经消失了。”
三位老友在虹门下方静坐了很久,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哀悼仪式。
楼依然之前就听过类似的说法——
程可可说那不是一道门,而是一个人,可如果虹门真的是一个人,这么多年,他都只能静止在原处,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凝视岁月流逝,那该是多么孤独的人生啊?
楼依然也预想到这场谈话大概不会有什么结果。
就像曹洋洋说得那样,小楼如今只有三岁,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而在种种变数之中,唯一能让她感到安慰的,是她们五年前的那场相遇。
虽然相见不过数面,楼依然却很确定,Linda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她记得Linda倒水时从不会弯腰,和丛希骏说话的时候也完全没有下属的低微。
她总是打扮得很随意,把正装穿成休闲风格,一副大大咧咧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她甚至和她的母亲一样不会削苹果,那多半是因为她是在陆小川的照料下长大的,那个体贴的男人总会帮她们把水果削成小块,再摆成精致的果盘。
看来,他们的女儿有好好地长大。
作者有话说:
有宝子已经猜到了……很明显吗?嘻嘻你们好厉害!
第285章 乌鸦和喜鹊
楼依然没想到这辈子她还会遇上比担任议会主席更有挑战性的事。
抚养一个小孩远比她想象中的复杂, 抚养一个支配体小孩更是。
有关穿越的困扰很快被时间冲淡,因为随着陆小楼一天天长大,她的预知能力也变得越来越强。
小楼四岁那年, 楼依然所在的异能者社区开设了第一家融合幼儿园。
所谓的“融合幼儿园”是指通过了共同体议会审批, 有条件接收异能者小孩的幼儿园。
融合计划在2035年由伦理委员会提出, 他们认为应在保障安全的情况下鼓励支配体与普通人交往, 以此在两个群体间建立更加紧密的联结, 这样做既能让更多普通人对支配体祛魅,也能让作为少数派的异能者更好地融入社会, 协助探索新的合作与相处模式。
小楼的异能评估很顺利,因为她的能力只作用在意念和视觉上, 不可能对其他小朋友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同一时间, Y市内也出现了两家异能者幼儿园, 其中一家由李秀芬担任园长, 但楼依然和陆小川经过再三考量,最后还是决定将小楼送去融合幼儿园, 希望她尽早学会和普通小朋友相处, 成为第一批从小就能融入普通社会的异能者。
小楼进入幼儿园中班的第三天,陆小川接到了老师的电话。
事情的起因是小楼在午休前指着另一个小朋友说:“你尿裤子了。”
对面的男孩怔了怔, “哇”地大哭起来,结果就真的尿裤子了。
男孩儿哭哭啼啼地来和老师打小报告:“都怪乌鸦嘴小楼!她是巫女,是她用魔法让我尿裤子的!她给悠悠也施了魔法!让悠悠回家挨打!”
“所以我后来又去问了悠悠......”
办公室内, 唐老师看向陆小川, 面露为难, “中班小朋友入园的第一周,我们会分配一个大班的孩子陪他们玩,悠悠就被分给了小楼, 两个孩子起初玩得很好。”
陆小川很快点了点头,“我知道悠悠,昨天我带着她和小楼去吃冰淇淋了。”
“没错。”
老师顿了顿,突然叹了声气,“小楼说悠悠的家长同意了让她出来玩对吧?但实际上,悠悠的父母根本不知情。”
陆小川:“......”
实际情况是小楼看到悠悠晚上回家会挨打,便出主意让她跟着回自己家。
悠悠很听话,她配合小楼一起说谎,骗陆小川说爸妈同意了让她出来玩,结果吃过晚饭后陆小川还是不放心地把她送回了家,悠悠说谎的事被爸妈发现,结果真的挨了打。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知道小楼也是好心,但园里的孩子太小了,不少家长解释不清楚异能,就骗他们说那是魔法,现在有不少小朋友都叫小楼‘乌鸦嘴’,说她是小巫女......”
当晚父女俩坐在沙发上,在楼协调员的监督下开展了一场会谈。
楼依然当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觉得这事儿挺新鲜,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整理文件一边看父女俩辩论。
陆小川:“小楼,爸爸和你定一个规矩,那些一闪而过的、像画片一样的画面,我们只能挑好的告诉别的小朋友,不好的我们就不说,好不好?”
陆小楼显然不能理解,“为什么?就因为不好所以才要说啊!我明明只是想帮他们......”
陆小楼憋屈着小脸,眼看着就要哭出来,陆小川赶紧给她搂怀里。
“爸爸知道,爸爸当然知道小楼是好心。”
陆小川揉着她细软的头发,柔声给她讲道理:“像今天亮亮的事,亮亮原本可能不会尿裤子,但小楼看见了,好心提醒他,他一害怕就真的尿裤子了......
“还有悠悠,如果昨晚她按时回家,很可能就不会挨打,有时候一些不好的事情说了就会成真,不说就不会发生。”
“你这样说不严谨。”
楼依然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插嘴:“我们小楼看到的就一定会发生,和说不说没关系。”
陆小川瞬间黑脸,“那你说怎么办。”
于是楼主席放下笔记本,坐过来把陆小楼抢到自己怀里。
“妈妈告诉你啊,真正重要的不是那些坏事会不会发生,而是由谁说出来。
“你看到的画面没有错,可如果你在事情发生前就说出来,一些小朋友就会觉得那是你的错,因为不是所有的小朋友都像你一样能看见未来,他们年纪太小,没办法理解小楼的天赋,那样委屈的不就是我们小楼了?妈妈爸爸怎么忍心你在外面受委屈啊?”
“对对。”陆小川也跟着哄:“小楼要是实在忍不住,可以回家之后把看到的画面给爸爸妈妈讲,我们帮你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陆小楼低着头把玩楼依然手上的银色指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大概明白了,好的事情可以说,不好的不能说,虽然没太听明白原因,但她确实不希望小朋友们害怕她、疏远她,她决定照爸爸妈妈说的做。
那天之后情况确实好了不少,唐老师很快给陆小川打来电话,说小楼不再被追着叫乌鸦嘴,而是成了班上的喜鹊、小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