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琪干笑,“不麻烦仲安哥了,你已经帮我很多。”
好讽刺,要不是他,她也不会病急乱投医地找到吴耀辉这个已婚男寻求庇护。
可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弄得现在这样,理都理不清,而且这次谢仲安的的确确救了她,温琪欠他了,更无法全身而退。
他显然也知道,那么大个人情,只等她做出聪明的选择,向他表个态,说说打算怎么还。
温琪安静了很久,谢仲安也不催促,靠坐沙发里吸烟和她僵持。
过了会儿她站起来,微笑对他发出邀请,“仲安哥,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改天我请你吃饭答谢,希望你赏脸。”
她说完硬着头皮等在原地,谢仲安没有回应,只弯腰伸长胳膊到桌上弹了下烟灰,那一截小小灰烬落进玻璃器皿便没脊梁似的折了。温琪仍等他回答,等了近一分钟。
最后他只是碾了烟头,张开双臂坐在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果然,他是不会让步的。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温琪一改态度,笑着坐回沙发感谢他,甚至伸手要碰碰他脸上的血痕,问他还疼不疼。
谢仲安说不疼,然后握住了她碰自己脸的手,垂眼看她,问她想好没有。
想好没有?她有的选吗?
他现在还在兴头上,又发生这些事加深对她的印象,得不到只会越来越骚动。
“想好了。”她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一口,“我等你电话,你什么时候有空记得call我,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餐厅,一起去啊。”
*
明天是温琪的杀青戏,这个工作结束她就暂时失业了。
最近完全没有新的工作邀约,温琪打算杀青后给自己放个假就出去面组。
假期长度取决于谢仲安对她的新鲜感,她觉得他没多久就会厌,应该在半个月到两个月之间。他接近她的动机太直白了,就是想和她玩玩嘛,那就玩啊,难不成她还能一巴掌扇死他。
从谢仲安家回来的晚上,温琪在厨房煮公仔面,接到瑞秋电话。
“kiki,怎么一天不接电话?我今天见了一个人,我觉得你肯定想认识。”瑞秋还不知道温琪今日遭遇,热情告诉她自己今天见到了什么人。
奶锅里的面好了,咕嘟沸腾,温琪夹着听筒将小锅端到客厅茶几,烫得她吸气,“噢,我今天有点事,刚到家,不说了我吃饭了,这么晚才吃第一顿。”
“怎么了?怎么七点才吃饭?你今天白天有工作吧?收工没有回家吗?是不是谢仲安啊?他又去骚扰你了。”
温琪不想多洗餐具,掰开一次性筷子,“今天比较忙,刚刚才到家。”
“那你吃,我说你听就好了,我今天跟郭先生去了一个酒会,拿到了Katie的电话,Katie啊,金牌经纪人,你现在没公司,我想这号码你肯定用得上。”
“Katie怎么可能看得上我,我真的挂电话了,面快糊了。”
那边愣了愣,“…噢好,你吃吧。”
“拜拜。”
温琪挂电话扎起头发开始吃面,小小一碗公仔面,下了两颗鱼蛋一只荷包蛋两条青菜,她吃得很快,吹一下吃一口再吸一口气。
都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
小时候她放学先去家里的鱼档等收摊,晚饭经常就在鱼档吃,奶奶煮一锅面,加几颗鱼蛋一把青菜,她写着作业就把饭吃了,因为没有专门的餐桌,自然就会吃得快一点。刘美蓉不爱去鱼档,总要嫌温琪放学不回家,跑去染一身鱼腥。
温琪闻不出鱼腥味,她觉得那就是奶奶和老爸的味道,有时像海水,有时像鱼呼吸扇动的腮盖,还有时就是煮熟的香喷喷的咖喱鱼蛋的香味。
她从小在在人来人往的菜市场看人做生意,长大后学会了察言观色,习惯在各种场合帮自己也帮别人解围。
她和瑞秋的相识,就是一场她的拔刀相助。
彼时两人互不熟悉,一起上综艺节目,男主持人很低俗很大男子主义,总是言语为难女嘉宾。
温琪能为自己化解,瑞秋就没她那么老练,让蹲下捡东西就蹲下捡,一蹲下去,主持人就起哄说她裙子开衩高,穿着上节目很有心计。
在场都在笑,温琪拿话筒说:“Andy哥裤子也很有设计感啊,我以为好大一包,站起来才发现是拉链。”
温琪说完,大家笑得更开心,主持人有点尴尬,但也跟着开起自己裤子的玩笑,又提高嗓门说她是咸湿女,盯男人裤裆看。
她就笑笑,捋了下头发,才没所谓。
那次结束录制她和瑞秋就成了朋友,一直到现在,可能有个两三年了。
这次瑞秋介绍吴耀辉给她认识,她真的有被伤到,哪怕心里不相信朋友把自己当资源,但她根本连当面质问的勇气也没有。
她怕瑞秋真的卖她,又不想不给她一次机会。那怎么办呢?装无事发生?太窝囊了。
她这种人是不是容易被卖了还帮着数钱啊?
温琪喝干碗底稍咸的汤,转身躺在沙发上。
好累。
第11章 演得很好
杀青戏是一场情感爆发戏,温琪饰演的配角屡次拖主角后腿后,良心发现,用不聪明的脑子擅作主张诱敌深入,害女主为救她涉险。
剧烈枪战后男主大骂她一通,她委屈地哭着袒露心扉,诉说自己的不易。
温琪背台词就预感播出后会被骂,但离奇地坦然,大概是这段日子糟糕惯了,发生什么都算合理。
隔天清早温琪开工,她六点做完妆发到现场,边拍边等,到下午才轮到她的杀青重场戏。剧组抢光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很急躁,温琪看大家神经紧绷,也想好好表现,好让全组人早点收工。
结果不尽人意。
“Cut!”导演一声怒斥,险些从导演椅上弹起来,“kiki!你在干什么?表演神游?”
温琪认真作答:“导演,我在演恐惧。”
“你恐惧?你听到枪响恐惧的时候就这样傻站着?你是死人吗?给点反应!恐惧呢?我要看你演出来啊!”
温琪试图解释:“导演,我是这样想的——”
导演手里的剧本卷起来,朝她扔过去,“好好演啊,尖叫!叫大声点!”
剧本砸在肩上,温琪蹲身捡起,递还给小跑来拿的导演助理,“okay我知道。”
“321,Action!”
拍了一整天,男主演也有些不耐烦,重新站到温琪身侧,念完台词,抬手用道具枪对天打了一枪,温琪听到枪响惊声尖叫,大张着嘴,十指插进发根,夸张地在镜头前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的失措。
这种状态反而好演,是她最“熟能生巧”的表演模式。
“Cut!”导演这次满意,“情绪对了,再保一条。”
拍完杀青戏,温琪如释重负走到边上换衣,她站在狭小的临时更衣室里,听到外面突然变得热闹,好像有人请剧组咖啡。
等走出去,就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平治车后备箱旁,笑容可掬招呼路过的工作人员从他那领下午茶。
场务:“我要一杯鸳鸯,多谢你啊。”
“别谢我,谢温小姐,是温小姐请的。”
这男人温琪记得,詹家出事那天他也在,说话声音中气十足,待人笑脸相迎,好像就是那个老妈二婚的阿强。
“温小姐!”阿强注意到她,朝她挥手。
温琪顿时变成片场焦点,她快步走过去,阿强一头钻进后备箱拿出两杯冰饮,“温小姐要喝鸳鸯还是柠檬茶?”
“多谢,都不用。”温琪四下看看,没看到那个人,“谢仲安叫你来的?”
阿强举着两杯喝的有点为难,“是啊,仲安哥也在,哎?仲安哥呢?”他放下杯子,弯腰朝单向玻璃里张望,后座没人,“是不是去上厕所了?我们来半个多钟了,温小姐,刚才看你演戏好有意思啊,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好厉害!”
夸得不痛不痒,温琪笑笑,“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在这?”
阿强爽朗道:“这个码头上一半货都是骥新的,你们开工,我们停工,肯定知道。”
“这样。”原来他们产业这么大,大到她跑到哪都阴魂不散。
“温小姐你上车吧,仲安哥应该就快回来了。”
温琪摇摇头,不想待在这让所有人行注目礼,“这里没洗手间的,我去找他吧。”
其实她要是细心点,就会发现导演也不见了。
导演椅上只摆着那几页砸过她的剧本,纸张卷曲,被风吹得哗哗向后翻。
想找洗手间的人也是导演,他看到有豪车来捧女演员场,还送下午茶,就起身想找个隐蔽的地方先放水,排排空再说。
他边走边松松裤腰,“真风骚,一部戏两辆豪车接送,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
刚在两个集装箱之间找到个没人的宝地,导演走过去,肩膀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谁?”他吓了一跳,手连忙从裤腰上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