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陡然一颤,连忙扑过去。
“喂…”
“kiki!是我啊!”
“瑞秋……”
“怎么回事啊kiki?新闻你看到了吧?我一直打给你,你都在通话中,根本打不进去,我以为你也出事了!”
“我没事……”温琪听到“出事”两字,顿时刹不住,眼泪夺眶,“我没事…我没事啊……”
瑞秋仓皇失措,“你在家等我!我现在过来找你!”
半小时后瑞秋闪现,温琪惊讶发现她瘦了好多,脸颊消瘦,两人不知为何看上去都十分憔悴,像极了共患难的姐妹。
温琪抱住她哭到天昏地暗,直到天亮才被哄着吃安眠药睡觉。
她太害怕了,也太难过了,她的悲伤无法言说,也只有瑞秋能懂。
直至此刻,温琪都不相信谢仲安死了,所以一觉醒来好像没事人,甚至还能出去完成通告,媒体借此机会频繁采访她,不停提起那场爆炸,她也只好不停说还没有结论,人没有找到,不要再来烦她。
第二个星期她受不了了,推掉了所有工作,待在家里休息。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好浑浑噩噩,不想吃饭,不想睡觉。吃饭会想到他煲的汤,睡觉就会做好多噩梦,梦到他在船上被炸死,全身都是血,掉进海里,被鱼吃掉,找不到尸体。
第三个星期瑞秋确信她生病了,带她到医院去开药。
医生让她注意心情调节,不要过度伤心,结果她更崩溃,在诊室大哭,她说她不伤心,她怎么会伤心?
“医生你不明白,你根本不知道我有什么病,我控制不住我的眼泪啊,我不想难过的,我一点也不难过……”
那都是谢仲安自找的!
都是他自找的!他早就知道有今天!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从来没问过她想怎么样!
“医生,我们都被他骗了…他真的很差劲……连生死都可以当儿戏……他骗我,他又戏弄我!”
温琪在安抚声中吃了药,情绪稳定下来。
医生让她定时回访。
第四个星期,也就是一个月的时候,谢仲安手下的人敲开了他的家门,
温琪在家,来的人她第一次见,他说他叫阿凯,是仲安哥手下兄弟,告诉她现在社团已经确认谢仲安失踪,停止了搜索。
他不见了。
大海茫茫,人间蒸发了。
温琪没理由继续在他的公寓住下去,没人逼她留在这了,她搬出他家,走之前想找到他给她拍的那套照片,结果翻箱倒柜不见影踪。
站起身,低血糖眼前发白,兀突突觉得要是那套照片哪天被人捡到公开,也无所谓了。
因为她开始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和谢仲安拍过一套艳照,还是说,一切都只是她的被害妄想。
她拖着行李出去,锁上了他的家门。
后来她参加了他的追悼会,一滴泪都没掉,面无表情地走完全程,阿凯一直陪在左右,帮她赶走话语阴阳怪气的梁绍棠,阿嫂长阿嫂短地照顾她。
“阿嫂,以后有事就找我,我平时都在旺角,如果我忙,就打这个电话,总之今后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随叫随到。”
温琪素着张脸,面色很差,唯有眼下和鼻尖隐隐泛红。
她抬眼看他,问:“为什么?”
疯狗凯愣住,“什么为什么?”
看着眼前这个断眉的平头男人,温琪皱起眉,“我以前根本没见过你,谢仲安也没跟我提起过你,为什么你要因为他来关照我?”
仲安哥居然没提过他吗?
疯狗凯有些惊讶,呃了声,解释道:“出来混就为个‘义’字,仲安哥永远是我大哥,他被龙盛的人做局,这个仇我会为他报,除此之外他没别的牵挂,他没有亲人了,又只爱过阿嫂你一个,我当然要替他照顾好他的身后…身后事。”
“他爱我?”温琪摇头,“他从来没说过爱我。”
“阿嫂…”
温琪扯出个笑,叫他不要过度揣测谢仲安对她的感情,“别送了,我叫了车,以后不用跟我讲什么江湖义气,我不是你们阿嫂,他既然走了,我也就跟骥新一点关系也没有了,我不需要你们关照。”
“阿嫂?”
“别来打扰我了。”
那天之后,她重新开始对接工作,生活回到正轨。
有无良媒体说她男友刚死就出来活动,太冷血,粉丝回呛说已经两个月过去,不出来工作难道喝西北风?
温琪从不回应,只是拍戏工作。
忙碌起来状态很好,每天忙到忘记时间,自然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
一次偶然,她在电影公司遇到何良宇。
他和她打招呼,问她最近怎么样,她笑着说挺好的。何良宇请她下楼喝咖啡,不知不觉在咖啡厅坐了半个小时,说的都是些工作上的琐事。
聊着聊着,玻璃窗外开过一辆银色跑车。
目光跟去,温琪突然安静良久,回过神再也没法专心,面对何良宇也开始语无伦次,她只好手忙脚乱拿起手袋,说自己有事要走,下次再约。
何良宇叫住她。
“kiki,阿肯还记得吗?那位O记的警官,他想见见你。”
“见我?”
“是关于谢仲安的…失踪。”
温琪微微一愣,脸上还带着微笑,无事发生地问:“为什么?他刚出事的时候,警察不就让我做过笔录?”
何良宇看她状态急转直下,难免忧心,“是后来的一些发现…有些疑点,阿肯想问你,我没有让他联系你,但我现在觉得,你或许想听。”
她一看就很在意,既然在意,不妨面对。
温琪飞快地摇摇头,拿着包离开。
但是过了几天之后,她主动联系何良宇,问他阿肯几时有空。
何良宇随即帮她联络阿肯,当晚他们就登门拜访了温琪,和她说了说快艇海上爆炸的疑点。
阿肯说:“是这样,温小姐,警方结案的理由你也知道,说谢仲安是和龙盛结怨后遭到了对方报复,但我这边看口供觉得有问题,比如你说那个凌晨你听到他接起电话,电话内容像和熟人通话,但供述却说打电话的是龙盛。”
温琪问:“不是龙盛约他出来的吗?”
“虽然他们仇杀的动机存在,但每个人对当天行动的口供都有很大出入。包括那通电话也是在公用电话亭打的,龙盛没必要专门这么做,因为枪战后他们的人就漂在海上,甚至开出去的船也在龙盛名下,这太刻意,我认为背后主谋另有其人,你能努力回忆那通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吗?”
竟然还有这层疑点吗?
“对不起…我不记得。”
温琪当时半梦半醒,真的不记得了。
“再想想呢?不要着急。”
温琪只好说:“…我听见他提起梁先生,我猜,我只能猜测,对方给我的感觉,应该也是骥新的人。”
“多谢你。”
阿肯似乎心中有了答案,谢过她,说自己还有事不多打扰。
何良宇替她送了阿肯下楼,他理应跟着就此离开,但又放心不下折返回来,结果正好听到温琪在门里打碎水杯,他连忙拍门,检查她情况。
开门后温琪没事,只是收拾东西时心不在焉,错手摔碎了招待他们茶水的杯子。
何良宇也只有请她节哀顺变。
她听到这个词,觉得谢仲安真成了她男友,可何良宇明明知道他们不是情侣。
她问:“Jeremy,你是不是在心里取笑我?明明不是自愿的一段关系,却一直放不下。”
何良宇想了想,“没有…kiki,这很正常,我知道谢仲安对你不差,人有感情,是很复杂的动物,身边人离世你当然会难过,时间会帮你的。”
他顿了顿,“而且,有个词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斯德哥尔摩 Stockholm,是瑞典首都,也是一种心理综合征的名称。”
“…我听说过。”
Stockholm syndrome,又称作“人质情结”,是说被害者对加害者产生情感…
据说这是一种创伤羁绊,也是一种自我防御机制。
何良宇解释,“我不是说你一定患上这种综合征,只是猜想或许这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你。”
她苦笑,“可能吧,我也觉得我像,否则很难解释。”
“要不要约个咨询师?”
“我去过医院,医生给我开过调节情绪的药。”
何良宇皱了皱眉,“那不一样,我觉得你需要找个专业的人,完整地把心里话倾诉出来,不管是为了听取建议还是得到治疗,都会帮助到你。实话说,kiki,你现在的情况让我很担心,我希望你接受完整的谈话疗程,不要封闭自己讳疾忌医。”
原来还是有不少人在关心她的。
温琪抿唇,“谢谢你,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会考虑再去见见医生。”
客厅只开着一盏昏黄的落地台灯,温琪面朝落地窗外的小阳台,看半圆的橘红一点点隐匿在高楼后缓缓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