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安才不想学怨妇那套,装疯卖傻,哭哭啼啼,拉拉扯扯地问温翠闻为何对她不理不睬,她得不到他的心,他的身子难道也碰不到么?阴险无耻下三滥的手段,陈丽安在一堆下流之辈的言传身教下,也是学了一套又一套。
她面上漾起笑意,举杯对温翠闻道:“我忘了,我去年腌制的青梅,眼下恰好能够泡酒,我给你加一颗吧。”
温翠闻不疑有他,爽快地将酒杯递给陈丽安,陈丽安抿唇一笑,掷了一颗青梅进去,两人的酒杯碰在一起,不约而同地一口闷干。
酒足饭饱之后,陈丽安没话找话地同闻翠温闲聊,直到他四肢无力,软倒在桌上。
陈丽安惊呼道:“郎君,你怎么了?”
她虽是惊慌失措的语气,眼里却带着笑意,美人在她怀中,又被她往帘幕里带,任谁都会笑得露出八颗大牙吧。
宁王殿下特制的软骨散,居然连温翠闻这种武艺高强的人士都招架不住。
陈丽安头一次真心实意地在心里感激刘平祎。
她三下两下地褪去温翠闻的衣衫,又松开自己的亵衣束带,她终归是害羞的,手在肚兜上摩挲了半晌功夫,都没有解开。
她便退而求其次,先让温翠闻对她赤诚相对,她是主动出击,为何要从里到外都要显露出来,只需要看温翠闻的便好。
陈丽安在此种想法的鼓动下,将他的周身瞧得很是详尽,只是那根铁杵让她冷汗直冒,感觉自己无法吞服下去。
她在不着边际的钻研中,同温翠闻的眼神撞到了一块。
温翠闻仅仅是浑身没有力气,头脑尚是清醒,陈丽安不愿让他用黑沉沉的眼珠瞄着自己,于是用束带蒙住了他的眼睛,担心棉布透光,又多缠绕了几圈。
陈丽安好奇地轻柔了两下那物,怎料从顶端带出一缕细丝,她不知这是何物,以为要把铁杵给搓成细针了,急忙放开它,转而练习自己的吸纳之术。
她这次又是马失前蹄,坐在温翠闻身上才塞进去一点,某处已经痛得她的太阳穴都在跳疼,于是只好放弃,压在温翠闻身上,小狗一般地亲他舔他,用舌尖细细描摹他的薄唇,再含住他的舌头,勾缠片刻再松开。
忽然觉得身后滚烫,陈丽安回头一看,那根铁杵怎么像发面馒头一般,又进步了几分,精神抖擞地贴着自己的大腿根,陈丽安暗自骂了他一声下流,又有些窃喜,温翠闻终归是吃自己这一套的。
她拥着他,磨蹭了数下,身上一阵哆嗦,随后意兴阑珊地推开他,翻身下床。
陈丽安穿好衣裳,抚着温翠闻光滑的面庞,郁郁不乐道:“我对你这般,我们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吧,凭你记仇的性子,定要天涯海角地追杀我,前提是你要活下来,我也不能死。”
冷风敲窗,陈丽安抽噎几下,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温翠闻,直至融进了茫茫夜色。
门一关上,温翠闻便从床上起身,自嘲道:“还想冲一把冷水澡呢,她这一哭,我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我怎么舍得让她死?”
其实他根本没喝那杯酒,只是在袖子的遮掩下,用内力烘干了,只是他想欣赏陈丽安作妖,就躺在床上看她演戏。
温翠闻思及如此,又是哼哼两声:“她还不许我生气了?我还要她哄呢!下回见面,再吓唬她一下。”
他收拾床榻,从角落里捏起一枚荷包,荷包的绣工平平,上面的图案倒是颇有趣味,一只黑狗在对着一丛竹子滋尿。
温翠闻将荷包捏在手里,又是气又是好笑:“哎,哪有人送情郎这种模样的荷包?这是在标记地盘还是在赌气羞辱我啊?”
他又将陈丽安落下的束带叠好,同荷包一道放进檀木匣子中,慎之又慎地收好。
第35章 荒院
寒天日短,暮风凄凄。
陈丽安披着破袄子,吸着鼻涕,闷头打理墙角堆着的一捆柴草。
金姨娘踮起脚,贴在她耳边,鬼鬼祟祟道:“听说你夫君死了?”
陈丽安往灶膛里扔木柴,心不在焉地回道:“是啊。”
金姨娘皱起眉头,嘴里啧啧两声:“也难怪你会回家住,没地儿可去了啊!那你有儿女吗?”
陈丽安又摇了摇头。
“那你以后没人可以倚靠了!”金姨娘瞪大混浊的眼睛,她上了年纪,眼睛模糊,不能视物,却好似能洞察出陈丽安日后的崎岖坎坷。
屋内刮来一阵寒风,木灰糊了陈丽安满脸,她呸呸两声吐出黑屑,没好声气地答道:“是呀,你过什么样的日子,我就过什么样的日子,我俩不是住一起么?”
“小丫头乱说什么?我夫君好端端地在前院呢,谁和你一样了?”金姨娘双手叉腰,凸嘴里露出一对龅牙,像只被逼急眼的兔子。
陈丽安看她这副模样,便将那句你夫君活着和死了,都对你没差的话咽了下去。
她再多嘴多舌下去,金姨妈就要扑上去,把她的胳膊当萝卜啃了。
据宅院里的那群下人说,豆蔻年华的金姨娘,生得那叫一个闭月羞花,就算她家是个破落户,老爹是个市井流氓,陈老爷也毫不在意,把她纳了当妾。
人嚼舌根时都有个共性,就是对于被嘴的对象,他风光的时候往天上褒奖,他落魄的时候朝泥地里猛踩,怎样都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在其中。
没有这般两相比较的噱头,就是在说稀松平常的小事,谁乐意放下手中的活计去细听?
因而陈丽安只捡着半个话头听,金姨娘在尚有姿色的时候,嘴一定没这么凸,也没有板斧一样的龅牙。至于她为何眼下是这副尊容,定是她惯于咬牙撅嘴,日久天长,可不就是相由心生了。
锅里的米粥咕噜咕噜地冒泡,陈丽安盛了一碗,递到金姨娘面前。
米粥是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烫嘴,陈丽安搁碗,等粥冷一些再吃。
金姨娘倒是没有这番顾虑,她因着这对漏风的大板牙,可以龇着牙吸米汤,经过坚实的牙齿的防御,那粥便不会烫伤喉咙了。
有了热粥暖身子,金姨娘便投桃报李地要同陈丽安说宅子里的事儿。
按常理来说,陈丽安应该回自己家,而不是借住在堂姐陈苓蓉的府上。
这就要从陈丽安的父亲说起了。
她的父亲陈彪是个老鼠胆子,还有一双与其相衬的贼眼,成天到晚的攀龙附凤,当然了,一有点风吹草动,他就忙不迭地躲远了。
檀家这棵大树倾倒后,等皇帝清算完毕,就陈家的这对姐妹全身而退。陈苓蓉是左仆射陈伯达的嫡女,她能安然无恙,是陈伯达在保她。而陈丽安嫁进檀家时,就无人问津,眼下倒也尾须俱全地回来了,不管是哪路神仙护着自己的女儿,陈彪都打定主意不接自己的女儿回去,他胆小怕事,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供不下陈丽安这尊大佛。
于是陈苓蓉就自告奋勇地将她接进陈氏本家住了,人是她亲自从檀家领回来的,这个偏僻荒凉的院落也是她安排的,很契合她阴阳怪气的行事风格。
金姨娘也不知犯了何事被关进这里,但她成年累月地不招人待见,早已养成了痴狂的性子,陈丽安一个劲儿想自己的心事不睬她,金姨娘就用力掐她大腿。
她犯起疯病来,简直就是个力大无穷的壮士,陈丽安觉得骨头都要被她扳出一块来,只得道:“金姨娘,你再说一遍。”
金姨娘便颠三倒四地再说了遍,她脑袋和眼睛一样模糊,说话常常是前言不搭后语,遍遍不重样,她方才在陈丽安走神的时候,说的绝不是这番话,但陈丽安没有闲心去探寻和纠正。
金姨娘除了别人骂她时尚能口齿清晰地反驳,其他时候都是说话给自己听。
她在这个人迹罕至的院落里,成了一个似疯似魔的幽魂,能陪她的只有自己,她没养成自言自语的习惯才是咄咄怪事。
陈丽安言而有信,答应听金姨娘说事儿,就真不厌其烦地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