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君墨脚步未停, 快步的踏入卧房,将沈幼菱放到床上。
沈幼菱稍稍坐直身子,同众人说道:“我没事的, 你们不必紧张。”
随即,吩咐巧娘:“巧娘,你去帮我把景哥儿抱过来吧,我想陪着他午睡。”
巧娘连忙躬身应下:“好,奴婢这就去。”
片刻功夫,巧娘便抱着熟睡的景哥儿快步走了回来。
小家伙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沉。
沈幼菱见状,眼底满是温柔,才算稍稍减轻了心中的慌乱与郁结。
她小心的伸出双臂,轻轻的接过孩子,将软软小小的人儿抱在怀中。
而后,她俯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景哥儿稚嫩的小脸上,感受着孩子的温度。
心渐渐放松下来。
站在一旁的崔君墨,凝视着母子二人相依的模样,眸底一沉。
他知晓,她嘴上说着无事,但到底心里还是害怕了。
只是不愿让他担忧,不愿让他为难而已。
看着她看似平静,实则忍不住想要从孩子那里得到安全感的模样,崔君墨心底的戾气与心疼便愈发浓烈。
他不愿让她再受一丝惊扰,更不愿让那个自私偏执的家伙再靠近她分毫。
他眸色一凛,对着门外沉声唤道:“浦安。”
浦安应声入内。
崔君墨眸色沉冷,吩咐道:“从大司马府,调两组护卫过来,给本王守好垣清苑!”
“是!属下遵命!”浦安领命离开。
待众人退下后,卧房内便安静了下来。
崔君墨缓步走到床边坐下,伸出长臂,将沈幼菱与怀中的景哥儿一同拥入怀中,轻声道:“放心,一切有我。”
随后,便陪着她一起,陪着幼子,一同入眠。
另一边,崔明轩刚冲出荏慈堂,想要前往垣清苑,便被大爷和大夫人拦住了。
大爷眉头紧锁,厉声呵斥道:“明轩,你冷静些!切莫再肆意胡闹!”
大夫人亦是上前,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苦口婆心的劝道:“轩儿,听爹娘的话,不要胡闹了。”
“她如今已经是你的七婶,你不要再去招惹她了。若是惹得你七叔生气,他饶不了你的!”
可此刻的崔明轩早已失去了理智,双目赤红,眼底满是癫狂与不甘,根本听不进一点规劝。
他猛地用力甩开二人的拉扯,嗓音嘶哑,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怨愤:“凭什么!他凭什么!”
“菱儿自幼与我青梅竹马,是我护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我们有婚约在先,她本该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崔君墨横刀夺爱,抢走了我的婚事,抢走了我的人!如今你们却都劝我退让,劝我安分,可我凭什么忍!凭什么拱手相让!”
他死死攥紧拳头,青筋暴起,眼底是近乎疯狂的执拗:“我要去找她,我要和菱儿说清楚!我们当年的情分和约定,她不可能都忘了!我要把她抢回来!”
说罢,他不顾父母的阻拦,快步往前走。
崔君献看着他偏执疯魔的背影,满是无奈与痛惜,终是大声道:“他们有孩子了!”
一句话,让已经走了很远的崔明轩,停下了脚步,僵在了原地。
周遭的声音仿佛都已远去,天地间只剩下耳边嗡嗡的鸣响。
他茫然的转过身来,难以置信的开口:“你说……什么?”
嗓音干涩沙哑。
崔君献与丰秋玉见状,连忙快步走到他身前。
大夫人看着爱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又疼又无奈,轻声安抚:“轩儿,是真的,她与你七叔早已诞下了子嗣,是个男孩,名唤景哥儿。”
“如今,他们夫妻情深,是早已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人。你醒醒吧,忘了她,别再执着了。”
崔君献也连连点头附和:“是啊轩儿,天涯何处无芳草。更何况你身边如今已有了翟惠,还有一双乖巧的孩儿。”
“若是你觉得翟惠出身寻常,不足以胜任崔家主母之位,日后我与你母亲,便为你另行择选名门贵女,切莫再执着于不属于你的人,白白自苦,还惹旁人非议。”
见崔明轩不语,大夫人又劝道:“这天下佳人无数,以你的品行样貌,何愁没有良配?日后母亲定会为你寻一个品性容貌皆属上乘,家世与咱们国公府匹配的好姑娘,做你的正妻。”
父母之爱子,定当会为他谋之深远。
他们就不相信了,这世上就没有比沈幼菱更好的了?!
只是崔明轩听完他们的话,依旧僵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定定望着前方,像是失了魂一样。
二人看着他这副失神落寞的模样,皆以为他听进去了他们的劝告,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可谁料,不过瞬息之间,崔明轩猛地抬眼,空洞的眼底重新燃起偏执的火光。
他不信!他绝不相信!
菱儿与他曾海誓山盟,发誓他们要一辈子都在一起的,怎会短短两年光景,就倾心他人,还有了孩子?
他不相信,他们一定是在骗他!
他要亲自求证!
亲眼去看那个所谓的孩子!
心念既定,他便头也不回,疯了一般朝着垣清苑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冲到了垣清苑院门口。却发现垣清苑门外已是重兵把守,他根本进不去。
崔明轩心头一沉,不肯罢休,上前一步,便要强行闯入。
值守的侍卫当即上前阻拦,沉声道:“崔将军,王爷有令,严禁任何人入苑打扰王妃静养。还请将军止步,莫要让我等为难。”
“滚开!”崔明轩双目猩红的厉声呵斥道。
他语气偏执而疯狂,“我要见菱儿,我要见沈幼菱!你们统统给我让开!”
他不顾侍卫阻拦,奋力往前冲撞,口中不停高声呼喊:“菱儿!沈幼菱!你出来!我有话要同你说!你出来见我!”
侍卫们恪守军令,见状便不再客气。
为首的侍卫眼神一凛,趁着崔明轩再度上前冲撞的瞬间,一记手刀劈在了他的后颈。
崔明轩挣扎的身躯突然一软,只觉得眼前一黑,便直直的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恰在此时,大爷与大夫人匆匆追赶而至,看到倒地昏迷的崔明轩,满脸焦灼。
值守侍卫上前一步,对着二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的转述王爷的吩咐:“崔大人,崔夫人,王爷有言,王妃风寒初愈,身子尚未完全恢复,需要静养,经不起这般惊扰。还请崔大人与夫人严加管教崔将军,莫要再让他前来惊扰王妃安歇。”
崔君墨闻言,赶忙致歉:“是我教子无方,惊扰弟妹静养,惹得七弟费心了。你且回去转告七弟,我夫妇二人定会严加管束,日后绝不会再让他前来胡闹。”
大夫人亦是满脸歉意。
随后,连忙吩咐身后小厮:“快,把大少爷背回院中好生安置。”
两名小厮连忙上前,小心翼翼的背起昏迷的崔明轩,快步离去。
一场荒唐的闹剧,终究以崔明轩的昏迷收了场。
另一边,翟惠在婢女的引路下,在岱溪院已经等候多时了。
翟惠望着这富丽堂皇的宅子,心里忍不住的想着:狄关,你就放心的去吧,我会好好利用你的救命之恩,为咱们的孩子,谋出一条锦绣之路的。
心念既定,她收敛心神,一脸温和的模样,静静的等候着。
婢女们为她呈上了茶水和糕点。
翟惠抬手,将一块绿豆糕递到大宝手中,轻声叮嘱孩子慢些吃。
随后,又轻轻摇着怀中的二宝,抬眸看向一旁的婢女,语气温和有礼:“劳烦姑娘,可否帮我打听一下,大少爷何时能回来?”
婢女闻言,笑着应声:“回娘子的话,大少爷方才前往荏慈堂陪老夫人说话去了,要等一会儿功夫才能回来,娘子且安心等着便是。”
翟惠微微颔首,温声应道:“如此,便多谢姑娘了。”
她知晓人家高门大户规矩多,如今,也只能耐着性子等着了。
而侍立在一旁的婢女,看似恭敬,心底却暗自打量着翟惠,悄悄生出几分艳羡与不屑。
在她眼中,眼前这位翟娘子,样貌顶多算得上清秀,放在美人云集的京城,实在是平平无奇。
莫说与风华绝代的王妃相较,便是她们这些婢女,稍加装扮,也比她出众几分。
谁都知晓,大少爷眼界极高,自幼与容貌才情皆是顶尖的王妃青梅竹马,见过那般皎皎明月,又怎会真心将眼前这位样貌平平,出身低微的乡野女子放在心上?
说到底,不过是翟娘子运气好,恰逢崔大少爷落难,身陷绝境之时出手相救。凭着救命之恩,得了近身之机,诞下一双孩儿,才得以母凭子贵,踏入这国公府,麻雀变凤凰,得了如今的体面。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这般好运为何没能落到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