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王庭急令,军情十万火急!”
一名身着额勒赤服饰的特使, 策马狂奔至帐前,翻身落地,连滚带爬的冲进主帅大帐。
“报!”特使单膝跪地, 朗声道, “王上急令, 命将军即刻停战,全军回撤,返回王庭复命, 不得有误!”
一声令下,帐内一片肃静。
帐中的一众将士们闻言,一脸不可置信。这才交战两日,便鸣旗收兵,这和逃跑有何区别?
随后,众将不约而同的看向沙盘前的於鸿达。
於鸿达闻声,眉头紧锁,他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剑,沉声道:“你说什么?即刻停战?”
“正是!”特使俯首跪地,继续道,“新王旨意,让将军您不得延误,全军立刻收兵拔营,火速回朝!”
新王?
这两个字,令众人又是一阵错愕。
这短短几日,王庭竟又变了天?
於鸿达闻言,随即,冷声问道:“新王,换成了何人?”
那特使连忙拱手,恭敬的回答道:“回将军,如今王庭由女王执掌。”
“女王?”
於鸿达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枭月公主回来了?”
除了她,他实在是想不出,王庭里还有哪个女人,有如此的能耐。
特使闻言,应声:“是,女王于前日,已将昏庸之君,以及想要借机叛乱的巫王斩首于王庭。”
好一个昏庸之君,好一个借力叛乱,众人一听,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她这是将她的兄弟都杀了?
随后,有副将上前问於鸿达:“将军,如今我们该如何?”
於鸿达闻言,眸光沉沉。
如今,王庭剧变,局势不明,他手握数八万重兵,一旦滞留前线拒不回朝,怕不是会落得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罪名。
届时不仅自身性命难保,麾下将士亦会受到株连。
更何况,对面大淮的主将还是崔君墨,他根本没有赢得把握。
如今,女王给了台阶,他正好趁机撤兵,两全其美。
于是,於鸿达沉声吩咐道:“传我军令!全军鸣金收兵,停止交战,拔营回撤,返回王庭!”
军令层层传达,玄纥之军,迅速回撤。
持续了两日两夜的漠北大战,就这样以一种众人皆没有预料的方式,草草偃旗息鼓。
大淮军营之中,将士们望着玄纥大军远去的背影,也久久未能回神,摸不透敌方突然撤兵的缘由。
唯有主帅崔君墨,立于高台之上,一身玄色铠甲,冷肃的目光,遥遥望向玄纥撤军的方向。
晚风猎猎,吹动他染血的披风。
看来,玄纥王庭已经成功变天了。
许久之后,崔君墨望向一众将领,冷声下令:“所有人,听令。全军休整,明日拔营,返回朔北城。”
众将应声。
崔君墨带着大军,返回塑北城时,已是第二日的深夜。
朔北城,王府内。
沈幼菱得到消息,知晓他要回来,便一直坐在房中等着,没有就寝。
一直等到,夜色深沉,她才听到了那熟悉的脚步声。
听到动静,她来不及披上外衣,便冲出了房门。
随后,便看到男人一身玄衣,风姿卓然的向她走近。
见状,她再也克制不住,快步飞奔上前,直直的扑进他宽阔的怀中。
“你回来了。”
明明是应该欢喜的,可说出口的话,尾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
她虽已知晓内情,知晓这是崔君墨与枭月公主的谋划。
可计划再周密,终究抵不过战场无情,刀剑无眼。
无论如何,这几日,他也是要去战场直面生死的。
就像他说的那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今,看到他平安归来,沈幼菱才算是真正的安心了。
崔君墨俯下身来,伸出手将飞奔而来的少女接住,圈进怀中。
他低下头去,轻轻的吻了吻她的头顶:“怎的穿得这么少便出来了,也不怕冻着了?”
沈幼菱往他怀里拱了拱,轻声开口:“不怕,抱着你就不冷了。”
崔君墨闻言,轻笑了声,拿她没有办法,只能将她圈得更紧些。随后,粗糙的指腹,缓缓的摩挲着她的背脊,安抚着她。
沈幼菱将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闭上眼睛,感受着他鲜活的心跳。
这心跳,强劲而有力,真切地告诉她,他回来了,他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她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这样就好。
让她可以无所顾忌的依赖着他,贪恋着他怀中的温暖。
良久,沈幼菱才稍稍平复了心情,抬眸望着崔君墨,轻声开口:“都结束了,对不对?”
崔君墨温柔的看向怀中的少女,轻轻颔首:“嗯,都结束了。”
沈幼菱睫毛轻颤,又追问道:“那以后,漠北不会再有战事了,是吗?”
崔君墨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对,以后漠北,再无战乱。”
沈幼菱闻言,轻轻点头,说了句:“那就好。”
以后,漠北的百姓,再也不用受战争之苦了。
月色温柔,晚风静谧。
就这样,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静静的相拥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皇城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这日,大殿内。
萧准正端坐龙案之前,一身玄色龙袍,面容冷峻的望着案前堆积如山的奏折。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总管太监李祥,神色仓皇的冲进殿中,颤声道:“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萧准执笔的指尖微顿,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团墨痕。
他未曾抬头,依旧垂眸看着案卷,语气冷沉的开口道:“什么不好了?有话慢慢说,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李祥闻言,快步上前,双手颤抖的捧着加急的密信,俯首躬身,急声回道:“陛下,是漠北传来的绝密急报,事关重大,奴才不敢耽搁!”
萧准闻言,这才缓缓抬眸,狭长的眼眸淡漠的扫了他一眼,抬手接过密信,随后,慢条斯理的拆开封口。
烛火摇曳,光影交错,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
起初,他面色平静,眼底波澜不惊,依旧是掌控一切的帝王姿态。
可随着文字逐行入目,他的指尖渐渐僵硬了起来,眼底的淡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那信上写:
王庭政变,枭月公主斩杀玄纥王,废黜旧朝,登基称帝!
女王登基后,便宣布止战,玄纥全军回撤,边境战事终结!
短短两行字,却让萧准心里震颤不已。
他握着信纸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满是冰冷沉戾之色。
一时间,整座大殿的温度也仿佛降至了冰点。
良久,他手臂又突然无力的垂了下来,身形一晃,重重的瘫坐在龙椅之上。
心里满是大势所去的凄凉。
李祥见状,赶忙想要上前搀扶:“陛下,您没事吧?”
萧准闻言,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朕没事,你出去,让朕一个人待一会。”
“奴才遵命”,李祥应声离开。
萧准望着这富丽堂皇的大殿,忍不住冷笑出声。
想他萧准,为了坐稳这位子,谋划半生,斗拜了多少人,甚至不惜杀君弑父,没想到到最后竟然被鹰啄了眼。
为了拔除崔君墨这颗眼中钉,他费尽心思,精心布局。
不惜背上通敌卖国的名声,与玄纥王合作,将崔君墨强行派往漠北征战,借玄纥之手,让他葬身漠北。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更是将贵妃,送回漠北战场,让她暗中监视崔君墨的一举一动,配合玄纥王,伺机下手。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只待坐收渔利,高枕无忧。
可他却没想到,自己精心安插的眼线,竟然早已倒戈。
崔君墨更是看破了他的谋算,将计就计,顺势而为,暗中与枭月达成同盟,联手布局。
崔君墨用大淮十万铁骑,帮枭月牵制玄纥大军,给她制造机会,让她杀入王庭。
如今,他的贵妃摇身一变,成为了玄纥的女帝。
而她登基后的第一道政令,便是止战,撤军回朝。
这样一来,崔君墨便再也没了后顾之忧。
萧准坐在冰凉的地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崔君墨既然能与枭月合谋政变,定然早已洞悉了自己与玄纥王的交易。
如今,他手握重兵,民心所向,接下来,他要做的,必然是班师回朝,一举擒王!
养心殿的烛火依旧摇曳,落在萧准沧桑的脸上。
他筹谋许久,机关算尽,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亲手为自己培养出了最可怕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