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笑着开口问道:“对了景哥儿,昨日太傅是不是夸你功课?把你昨日的课业,待会儿拿给母后看看好不好?母后也想瞧瞧,我们景哥儿的课业,有没有长进?”
她本以为搬出课业,便能把小孩子的注意力引开。
可景哥儿年纪虽小,却并没有被轻易带偏。
他轻轻摇了摇脑袋,虽然表示自己愿意稍后将课业出来,可依旧撅起小嘴,继续追问道:“课业母后可以稍后再看。可是母后,为什么父皇就可以整日与您待在一处,可以同母后一起歇息,景哥儿却不可以?”
说着,他还不忘望向主位上的崔君墨一眼,眼神中带着抗议。
闻言,沈幼菱脸颊的热度更盛,嗔怪的瞪了崔君墨一眼。
若不是这人昨夜不知收敛,让她昨日没有时间安抚景哥儿,今日也不至于让孩子生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疑问。
接收到自家夫人嗔怨的目光,崔君墨终于缓缓放下手中的银筷。
他目光落向一脸幽怨的幼子,语气平淡的开口:“你母后,是朕的妻子。她的一切,本就属于朕。朕想要什么时候和她在一起,便什么时候和她在一起。你若想如此,便去找你自己媳妇儿去。”
景哥儿被他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小小的脸蛋皱成一团。
他晃了晃小脑袋,显然接受不了这个说法,转过身子,再度望向沈幼菱,声音软软的,带着倔强:“我不要什么媳妇儿,我只要母后。”
崔君墨闻言,眉峰微敛,丝毫也不退让的,淡淡的开口:“要也不给你。”
“崔君墨!”沈幼菱低声唤了他一声,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看向男人,“他才三岁,你和孩子吃什么醋?”
崔君墨闻言,只是眉梢轻轻一挑,眸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之,不置可否。
景哥儿见父皇不肯退让,也不敢哭闹,只能从坐榻上滑了下来,扑到沈幼菱怀里。
他伸出小胳膊,牢牢的环抱住沈幼菱的腰肢,小脸蛋贴在她腰间,微微仰起脸庞,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撒着娇:“母后,今日景哥儿不要去别处,景哥儿要一直跟在母后身边,要缠着母后一整日。”
孩子小小的身子贴过来,软软暖暖的。
沈幼菱心头一软,伸出手,轻轻环住他小小的脊背,指尖顺着他的后背缓缓抚过,柔声应允:“好,母后今日便好好陪着景哥儿。”
得到允诺,景哥儿把小脸深深埋进她的腰间,闷闷的声音隔着衣料传过来,“景哥儿才不会像父皇一样欺负母后......”
“每一回白日里父皇留下陪母后歇息,母后便会格外疲惫,第二日都不能够下床......”
这句话一出,沈幼菱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景哥儿一门心思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发现她的尴尬,继续心疼的说道:“好些次,景哥儿在门外,都能隐隐听见母后的哭声,父皇离开后,母后的眼睛也时常哭的红红的,连嗓子,都会哭得哑哑的。”
说到这里,他抬起埋在沈幼菱腰间的小脸,望向崔君墨。
他挺起小小的胸膛,义正辞严地开口:“父皇!我不允许你欺负母后!”
“咳咳!”
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砸过来,沈幼菱只觉得一口气猛地呛在喉咙里,猝不及防地咳嗽起来。
整张脸红得彻底,连耳尖和脖颈,都染上一层绯色。
她只觉得浑身燥热,几乎无地自容,恨不得就地寻一道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见人,更不敢抬眼,去看崔君墨此刻的神情。
满殿宫人都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景哥儿看见母后咳嗽,当即慌了神,也顾不上和父皇抗议了,抬起胖乎乎的小手,一下一下轻轻拍抚沈幼菱的后背,小脸上满是担忧,轻声安抚道:“母后不要怕,景哥儿在这里呢,谁也别想欺负你。”
崔君墨坐在原处,望了一眼义愤填膺得幼子,又看向羞得几乎要将头颅埋进碗里的妻子,淡淡的笑出声来。
沈幼菱见状,更是羞愤交加,竭力的想要岔开这个叫人窘迫的话题,慌乱开口和景哥儿说道:“食不言寝不语,快吃饭,菜再放下去便要凉透了。”
情急之下,她还慌忙找了个说辞,含糊地向着景哥儿解释:“母后那是在和你父皇温习功课,所以才累着了,不是你父皇在欺负母后。”
可孩子的心思哪里会这般轻易被糊弄过去,他皱着小眉头,满是不解,继续追根究底:“你们大人也要温习功课吗?”
沈幼菱硬着头皮道:“对,太傅没教过景哥儿,学无止境吗?”
“太傅教过的”,景哥儿应声,随即又问道,“可是母后,若是温习功课,那为什么只有母后觉得疲累,父皇却一点都不累呢?”
这个问题,彻底把沈幼菱问住了。
她一时语塞,万般窘迫之际,崔君墨终于开了口。
男人嗓音平稳,一本正经地和幼子解释着这番歪理:“那是因为父皇体力强健,你母后身子娇弱,经不起长时间的劳累。”
说完,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某地深沉,意有所指的低声唤她:“是不是,窈窈?”
四目相对。
沈幼菱望着他那双似笑非笑,看透一切的眼眸,心口一跳,又羞又恼,只能含糊的挤出一声“嗯”。
话音刚落,她便连忙拿起银筷,夹起一筷子鲜嫩的豆腐,递到景哥儿的嘴边,急急转移孩子的注意力:“乖景哥儿,快张嘴,吃菜。”
景哥儿虽心中依旧存着疑惑,却还是乖乖张开小嘴,将菜吃进嘴里。
他眨了眨眼睛,回味父皇方才那一番说辞,小声喃喃发问:“所以,父皇每晚,都是在帮母后锻炼身体吗?”
崔君墨闻言,神色郑重的微微颔首,顺着这套说辞继续往下说,一本正经的教导儿子:“正是如此。为着你母后的身子着想,往后夜里,你便不可过来打扰朕与你母后歇息,记住了吗?”
景哥儿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
崔君墨垂眸看着自家儿子一脸懵懂的小模样,又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沈幼菱。
女子长长的眼睫垂落,耳根通红,一副羞得无处躲藏的模样。
崔君墨唇角,悄无声息向上弯起一道弧度。
熏香袅袅,沈幼菱的心跳,久久没有平复下来,只是一个劲地给景哥儿布菜。
景哥儿被喂了好几口吃食,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可小脑袋里,依旧还在反复琢磨父皇的话,时不时的抬眼,好奇地打量一番父皇,又转回头,看向尚且脸颊泛红的母后,小小的心里,藏着无数的疑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转眼间, 枭月女王出使大淮已有两个月。如今诸事落定,便准备启程返回玄纥了。
临行前,她特意来了凤仪殿一趟, 和沈幼菱辞行。
这日, 沈幼菱正在凤仪殿教景哥儿写字, 内侍躬身立于殿外, 恭声通传:“娘娘, 枭月女王在殿外求见。”
沈幼菱闻言,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 替景哥儿理了理凌乱的额发,轻声道:“知晓了, 快请她进来。”
“是。”内侍应声退下, 躬身引着人入殿。
不多时, 一道飒爽挺拔的身影便缓步踏入殿内。
入殿之后, 枭月扫过殿内的景象,最后将目光落在案前的母子身上, 上前对着沈幼菱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不必多礼, 请坐。”沈幼菱起身回礼,抬手示意宫人奉茶。
待两人落座后, 沈幼菱看向枭月,轻声问道,“听闻你近日便要启程, 今日前来, 可是来辞行的?”
宫人奉上清茶, 枭月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感慨道:“是啊,一晃来大淮竟又有两月之久了。”
说着,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感慨道:“重游故地,感慨颇深呐。”
沈幼菱听到她这样说,便知道她已经将前尘往事都放下了,轻叹了一声。
随即,沈幼菱又开口问道:“这两月你奔波辛苦,诸事与陛下都商议妥当了?”
枭月闻言,点了点头:“皆已谈妥。”
多一个友邦,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的多,如今两国化敌为友,商贾互通有无,于两国百姓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沈幼菱闻言,由衷的颔首赞许:“女王的胸襟格局,着实令人敬佩。能放下经年隔阂,以万民为先,促成两国太平,乃是莫大的功德。”
枭月闻言轻笑,语气温和的开口:“仁人之心,化干戈为玉帛,这还是你教会我的。”
当年若不是她放下芥蒂救她一命,她又怎会有今日?
沈幼菱闻言,轻笑道:“女王谬赞了。”
枭月轻笑一声,随即言归正传,又继续说道:“我今日便要启程,想着,临行之前,总是要和你道个别……”
沈幼菱有些惊讶:“这么快,今日便要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