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浦安示意侍卫将搜出来的赃物呈了上来,递到崔国公面前。
浦安站在一旁,一想到侯爷这一箭三雕的计谋就由衷的佩服。
用一张假的布防图,不仅将那人安插垣清苑中的奸细一网打尽,还不至于打草惊蛇让那人怀疑,还顺便帮夫人收拾了李妈妈,替夫人出了气,最后还敲打了大夫人。
真是高明。
崔国公拿起赃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语气凌厉的开口:“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奴才!竟敢偷盗京城布防图,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好大的胆子!”
李妈妈听到此等控诉,直接被吓傻了。
她只是想拿点值钱的东西,没想到那是布防图啊,这罪名若是坐实,她将难逃一死。
慌乱之中,她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丰秋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朝着丰秋玉的方向爬去,一边爬一边哭喊:“大夫人!大夫人救我!老奴是您的人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求您救救老奴,求您在国公爷面前为老奴求个情吧!”
丰秋玉见状,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与李妈妈撇清关系:“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做这些事情了?你这奴才,自己作恶多端,还想拉上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再说了,她也没说错,她只是让她去垣清苑,帮她留意一下沈幼菱的动向,何曾让她去偷布防图了?
沈幼菱坐在椅子上,听到浦安的细数,也愣住了。
她看向崔君墨的侧脸,心里想着,怪不得他昨日说,她的惩戒只是小打小闹。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伤筋动骨。
面对着李妈妈等人的哀嚎与求饶,崔君墨只是语气平淡的开口:“浦安,将这些人带下去,送到刑部严审,彻查此事,务必查清是否有同党,绝不姑息!”
“是,侯爷。”浦安躬身应道,随后示意侍卫,将瘫软在地、依旧哭喊求饶的李妈妈等人拖了下去。
随后,崔君墨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正厅内的所有人,冷声道:“有些事,我只讲一次。”
他顿了一下,语气愈发凌厉:“我崔君墨只是昏迷半年,不是死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点破。
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谁若是再逾越,别怪他六亲不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翌日清晨。
用过早膳之后, 沈幼菱擦了擦唇角,抬眼对曼冬吩咐道:“去准备一下笔墨,我要抄经。”
曼冬手上的动作一顿, 不解的开口:“小姐, 您抄经做什么?”
“昨日侯爷不是帮您出了气, 让国公爷处置了大夫人, 罚她抄经思过。怎么您也要抄经?”
沈幼菱却道:“我身为崔家的儿媳, 给老夫人尽孝,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我只是不想被人以‘尽孝’的名义拿捏, 并不是我本身不愿尽孝。大夫人有错,是她的事, 我不能因为她, 失了自己的本分。”
她只是不想让大夫人以老夫人的名义, 牵掣与她而已。
况且, 老夫人是崔君墨的母亲,昨日他如此帮她, 她也理应回报。
曼冬闻言, 连忙点头道:“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
垣清苑的小佛堂内, 香烟袅袅。
沈幼菱走到书案前坐下,将墨细细研磨开来,墨香缓缓萦绕在鼻尖, 让她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她取出宣纸, 轻轻抚平, 提笔蘸了蘸墨,便开始抄写《药师经》。
她写得一手标准的簪花小楷。
她的字,是外公亲自教诲下练就的。外公一生治学严谨, 对她的书法要求极高,久而久之,便练就了这一手好字。
前世,她的字常常被大夫人拿来做文章,说她字迹太过柔媚,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如今想来,不过是大夫人故意鸡蛋里挑骨头罢了。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原本明亮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最后慢慢褪去。
书案旁,昏黄的烛火跳动着。
许久后,沈幼菱放下手中的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她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已经悄悄降临,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洒下清冷的月光。
许是太过疲惫,又或许是夜色太过静谧,周身的檀香和墨香交织在一起,沈幼菱竟生出了几分困意。
她单手支着下颌,微微闭上眼,打算休息片刻。
怎料,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回眸望去,只见大开的门前,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昏黄的烛火透过敞开的门,映在那人的脸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深邃的轮廓。
他如往常一般身着一袭玄色锦袍,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惯的清冷,那双眼眸,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是深邃得像是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里面的情绪。
是崔君墨。
沈幼菱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她定了定神,轻声开口:“你回来了?”
崔君墨的眸光沉默的落在了沈幼菱的手上。
她的手臂白皙,肌肤细腻如玉,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沈幼菱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愣了一下,连忙将手臂缩回袖子里,眼神也下意识地闪躲开来,不敢再与他对视。
方才她誊写佛经时,怕衣袖沾染上墨水,便将两边的袖子都卷到了手肘上方。
她这般窘迫的模样,落在崔君墨的眼里,让他原本清冷的眼眸里,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崔君墨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今日朝中事少,处理完便回来了。”
他语气平淡,似是在向她解释。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进来,走到沈幼菱的书案旁,目光落在了案上的宣纸之上。
崔君墨的目光顿了顿,又抬眼看向沈幼菱:“你膝盖好些了吗?今日怎么不早点休息?”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药瓶,放在了书案上。
“听太医说,对活血祛瘀、缓解肿痛有好处。”
沈幼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关心她的膝盖。
沈幼菱轻轻拿起书案上的白玉药瓶,抬眼看向崔君墨,轻声说了句:“多谢侯爷。”
崔君墨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了案上的宣纸上。
一时间,佛堂里再陷入了寂静,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崔君墨的视线垂落,细细看着案上誊写工整的簪花小楷,眼底掠过一丝赞赏。
她写得一手好字,字体清劲秀逸,一撇一捺,皆是风骨。
想必是出自她外公姜太傅的亲自教诲。
崔君墨看得透彻,其实这些时日与她短暂的相处下来,他早已摸清了她的脾性。
虽然看着绵柔,却是果断决绝。
只是,他也不知为何,竟然还是会无端的担心,担心等崔明轩回来,她是否还能如他想象般的决绝。
毕竟,他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崔明轩曾是她生命中所有事情的例外。
他搞不懂自己最近怎会有这般心思,一想到她可能会和崔明轩复合,心口便会忍不住的沉闷。
明明他曾经是那么笃定的认为,待崔明轩回来,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可如今,他却原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心了。
崔君墨的眉头微微蹙起,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
崔明轩到底有哪般好,竟让她如此念念不忘?
他沉默了许久,才沉声开口:“这是在写什么?”
沈幼菱闻言,回答道:“在抄写《药师经》。”
他自然知道是《药师经》,为人祈求,消灾免难,健康顺遂所写。
她说着,见他脸色阴沉,不由自主的解释道:“这是我给母亲誊写的,愿母亲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原来是给母亲的吗?
他还以为是给崔明轩的。
崔君墨的心头莫名一松。
连沈幼菱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朝着崔君墨说话时,嗓音轻柔,带着一丝依赖,不再像从前那般,对他总是带着疏离和敬畏。
崔君墨垂眸,又看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了许多:“天晚了,夜露重,你今日抄了这么久,也累了,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抄。”
沈幼菱却坚持道:“不行。”
她顿了顿,轻声解释道:“明日便要给母亲的。”
按理说,这些她早应该准备的。
但她回来的晚,得知消息也晚,其他人都已经侍奉过了,她总该有所表示,不然就是真不懂规矩了。
崔君墨闻言,思忖了一下:“既如此。”
随后,他站起身来,走到沈幼菱的旁边坐下,说道:“那我来和你一起写。”
沈幼菱闻言一怔,抬眸看向身边的崔君墨:“这种东西也可以代写的吗?”
崔君墨抬起头,一脸正经地回复道:“自然可以。孝心到了便可。我身为她儿子,自是理应尽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