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恨呐!
若不是为了等沈幼菱及笄,她的明轩何至于空等这么多年,迟迟未成婚?
凭着轩儿的样貌和身份,想要娶什么样的名门闺秀不行?何苦一门心思扑在沈幼菱这个父母双亡的孤女身上?
她倒是有心机,小小年纪,几句软言软语,就将她的明轩哄得团团转,让明轩对她死心塌地,非她不娶。
可到头来呢?
明轩刚一踏上战场,她转头就撕毁婚约,毫不犹豫地嫁给了大权在握的崔君墨!
害得明轩这一去,连个子嗣都没能留下,害得她们大房,从此绝了后!
如今更是哄得全家都为她出头!
一想到那日,崔君墨为了护她,让她当众颜面扫地。
丰秋玉就更是又愤又怨。
若是明轩还在,若是明轩还在她身边,定不会让她受此屈辱。
她怨恨的想着,为什么死得不是已经成为活死人的崔君墨,而是她的明轩?
明明连太医都说他绝无苏醒的可能,可是却在娶了沈幼菱的第二日,竟奇迹般的醒来了。
而她的明轩明明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前途无量,却永远的留在了战场。
这不公平!
这一定是他们的诡计,是他们夺走了明轩的气运。
她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他们欠她的,欠明轩的,她一定要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老夫人将丰秋玉眼底的怨恨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更是失望透顶,毫不留情的说道:“若是下次再如此混账,你便回你娘家去,我崔家,留不得你!”
丰秋玉闻言,强压下心中的不甘与怨恨,低声应道:“儿媳谨记母亲教诲。”
老夫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不耐:“行了,起来吧,既然身子不好,便回房歇息去吧。”
丰秋玉应声,在张妈妈的搀扶下,退出了荏慈堂。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幼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待丰秋玉走后,老夫人的神色才缓和了几分,她看向沈幼菱,安抚道:“幼菱,你大嫂也是一时糊涂。她刚刚丧子,悲痛过度,才会口不择言,你莫要往心里去,不要与她计较。”
沈幼菱微微颔首,温声道:“儿媳明白。”
老夫人见她这般懂事,心中愈发喜爱,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你是个通透的孩子,君墨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崔家的福气。”
说着,老夫人便揉了揉眉心,疲惫的开口:“好了,我也乏了,你们都回去,各自歇息去吧。”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依次退出了荏慈堂。
沈幼菱走出荏慈堂,阳光透过庭院里的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
明明是阳光正好,可是她的心,却不由的不安起来。
她知道,大夫人的怨恨,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消散,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
晚些时候,原本晴朗的天,却突如其来一场落雨。
晚风裹挟着雨水的凉意,吹进屋内,驱散了连日来的燥热。
直至晚饭过后,才渐渐停歇。
沈幼菱沐浴过后,躺在床上,许久都无法入睡,索性披了件外套,独自走出了房间。
她坐在廊下,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崔君墨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副景象。
许久之后,崔君墨走到她跟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在想什么?这么晚了,还坐在廊下,仔细着凉。”
沈幼菱回过神,抬起头,看向崔君墨,摇了摇头,开口道:“没想什么,就是有些睡不着,出来坐坐,吹吹晚风,心里能舒服些。”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与涩意。
崔君墨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坐在了她的旁边。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廊下的灯笼摇曳。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安稳。
沈幼菱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崔君墨的侧脸,不知何时,他的眉目竟然让她有了安心的能力。
两人就这么坐了很久,直到沈幼菱渐渐有了睡意,两人才各自回房。
日子平淡地过着,转眼间,距离老夫人的寿宴,就只剩下几日的功夫了。
府里的人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沈幼菱也忙着为老夫人准备寿礼,她日夜赶工,为老夫人亲手绣了一幅百寿图。
就在府里上下都忙着准备寿宴的时候,另一件事纳上了议程。
这日上午,沈幼菱正在绣寿图,下人来报:“侯夫人,老夫人晚些时候,要在正厅开家宴,让您过去一趟。”
沈幼菱手中的绣针顿了顿,心中有些不解,这个时候,正是府里忙碌的时候,老夫人怎么会突然要开家宴。
沈幼菱询问了一下,才得知,原来是卢家老夫人带着卢莺,要来府里吃个便饭。
沈幼菱知道,说是吃个便饭,其实是崔卢两家要借着这个机会,让卢莺来认认人,商议崔明勒与她的婚事。
“我知道了,”沈幼菱轻轻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复命吧,我换个衣服,随后就去。”
下人应声离开。
沈幼菱换了一身浅紫色的立领长衫,下配粉色长裙,挽了一个温柔的底盘发髻,将粉红花钗和翠色小簪插在发髻上,简约而华贵,却也不至于喧宾夺主。
收拾妥当后,沈幼菱便带着曼冬前往正厅。
此时已是午后。
沈幼菱刚走到正厅,便听到花窗内,传来女眷们的交谈声。
待嬷嬷通报后,她才踏入正厅。
一进门,她的目光便快速的扫过屋内。
只见老夫人端坐在正位上,正与身边的老夫人交谈着。
老妇人比她略年轻些,身着一身墨绿色暗纹锦缎褙衣,头发挽成圆髻,插着一支翡翠步摇,气度雍容,便是卢家老夫人了。
卢莺身着一身粉色的襦裙,眉眼清秀,肌肤白皙,梳着双丫髻,簪着两支小巧的珍珠簪,在卢家老夫人身旁安静地坐着,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涩与柔顺。
此时,卢家老夫人正握着老夫人的手,笑着说话,语气亲昵:“崔老姐姐,许久不见,这气色越发的好了。”
老夫人笑着回应:“哪里哪里,倒是卢老妹妹,依旧是这般硬朗。”
两人相谈甚欢,语气里满是恭维。
卢莺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抬起头,环视一下四周,当看到沈幼菱时,眼底闪过一丝好奇,随即又不好意思的移开了视线。
不多时,卢家老夫人察觉到了沈幼菱的存在,知晓人都到齐了,笑着拍了拍卢莺的手,说道:“莺儿,快,见过崔老夫人,还有各位夫人。”
卢莺连忙起身,行礼,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羞涩:“崔奶奶好,各位夫人好。”
她的态度恭敬,看得老夫人笑容满面,连忙抬手:“起来吧,好孩子,快坐下,不用多礼。”
屋内的气氛,也因此愈发热闹起来。
众人纷纷笑着夸赞卢莺乖巧懂事,出落的越发漂亮了。
卢家老太太脸上满是骄傲,但还是谦虚的开口,说大家谬赞了。
而这厢,沈幼菱则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静静的吃着点心。
谁知话题却突然点到了她。
老夫人看向她,笑着说道:“幼菱,这里只有你和莺儿同龄,明日游湖的事情,便交给你了。你带着莺儿,好好逛逛,陪她说说话,熟悉熟悉府里的环境。”
沈幼菱连忙应声:“儿媳领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随着崔明轩的离世, 崔明勒一跃成为长孙,在崔家的地位也一路水涨船高。
大房失独,如若日后大房未能再添子嗣, 这爵位最终很有可能落到他的手中。
是以, 他和卢莺的婚事此时也成了崔府的头等大事。
清晨, 沈幼菱早早的便起来洗漱。
她换上一条浅天青色的襦裙外罩水蓝色广绣对襟薄纱衫, 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温婉。
她来不及多看几眼, 收拾好之后,便前往荏慈堂。
今日, 她奉了老夫人的命陪着卢莺逛崔府,自是不应怠慢贵客。
来到荏慈堂, 没想到卢莺已经早早的等在那里了。
一番寒暄过后。
卢莺便跟着沈幼菱走出了荏慈堂。
她今日身着一袭淡粉色襦裙, 发间簪着一支珍珠钗, 面容娇美。
她跟着沈幼菱的脚步, 缓缓漫步在崔府的园子里。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沈幼菱耐心的讲解着, 卢莺静静地听着, 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问题,两人一问一答, 倒也融洽。
只是沈幼菱讲着讲着,却也忍不住对比起来。
前世作为崔明轩的准新娘,前世的这个时候, 她却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
那时, 大夫人以“女儿家一个人四处乱走不成体统”为由, 不许她到处走,只说等崔明轩回来,再由他陪着她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