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倾力相助,帮你除了沈氏,替你出了心头这口恶气。”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大夫人,直言不讳地道出自己的所求,“而我所求不多,只需大夫人助我嫁入崔府,嫁与崔君墨为妻即可。”
此言一出,屋内平和的气氛荡然无存。
枭月公主静静看着大夫人,等着她的答复。
她笃定这笔互利共赢的交易,对方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下一瞬,大夫人缓缓抬眸,眼底的悲痛褪去,她直直的看向枭月公主,语气清冷:“枭月公主,你怕是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枭月公主不解:“什么事?”
大夫人冷声道:“我儿崔明轩,是为国征战的英雄,是为国捐躯,马革裹尸的将军!”
她声音陡然沉厉,带着满腔的傲骨与悲愤:“我心中的确有恨,我也的确恨不得置沈氏于死地。可我崔家世代忠良,家国大义在前,私人恩怨在后!”
“我恨沈氏,却更厌你这心怀叵测的外族之人!若非有你们挑起战争,侵/犯我大淮疆土,我儿又怎会死于非命!”
大夫人眼神冷冽如霜,直直盯着枭月公主:“你远道入京,图谋不轨,妄图借我之手内斗作乱。你以为拿捏住了我的痛处,便能挑唆我与沈氏反目,助你达成私欲?”
“公主真当国公府嫡长媳,是如此是非不分之人?我与沈幼菱的恩怨乃是我崔府私事,岂容你一外邦之人挑拨?!”
“公主来此之前,也不盘算一下,我怎会与你为伍。我又怎会容忍,外族之人,去破坏我儿用命守护的大淮江山。”
“你这算盘,打得着实荒唐可笑,更是大错特错!”
大夫人喘着粗气,义正辞严的斥责道。
枭月公主脸上的笃定与从容龟裂,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难堪。
她显然没料到大夫人竟会这般强硬决绝,直接撕破脸面,当众回绝。
大夫人不再看她,语气冷厉地下了逐客令:“公主请回吧。我云开院小,容不下公主这般心机深沉的贵客。往后莫要再来我院中说这些是非闲话,我不屑听闻,更不会配合。”
说着便转过身,冷声道:“今日我便当从未见过公主。”
话说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枭月公主面色难堪至极,心中怒火暗涌,却又无从发作。
她深知今日是自己失算,低估了这个女人,本想借力打力,挑唆内斗,未曾想反倒自取其辱。
万般不甘,也只能强忍,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起身离去。
时日流转,倏忽间,便到了除夕。
这一日,瑞雪初霁,晴空万里。
崔府上下张灯结彩,焕然一新。
今年老夫人高兴,所有下人的赏钱比往年要多上许多。
管家一早便让人将赏赐分发了下去,让大家可以安心过个好年。
是以,府中下人皆是新衣加身,步履轻快,脸上带着过年的喜色,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除却过年的喜庆,今年崔府还有一桩添丁喜事。
卢莺嫁入崔家,不过俩月,便有了身孕,大夫说胎相安稳。
这是崔府晚辈中第一个即将降生的孩童,是崔家新的血脉传承,老夫人知道后欢喜不已。
她将崔明勒叫到跟前,嘱咐他要悉心照料卢莺,切勿再做鲁莽出格之事。
崔明勒笑着应下。
另一边,垣清苑内。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室,温煦怡人。
沈幼菱今日难得闲暇,便带着曼冬和巧娘一同,铺纸研墨,提笔书写春联。
室内,炭火噼啪轻响。
沈幼菱执起毛笔,笔尖蘸饱浓墨,手腕轻转,字迹端庄秀丽。
一幅幅吉祥喜庆的春联跃然纸上。
曼冬与巧娘立在一旁,一边帮忙抻纸晾墨,一边轻声赞叹。
沈幼菱落笔之余,抬眼望着窗外繁忙的年节景致,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恍惚。
时光匆匆,转眼之间,她嫁入崔府,已经快一年了。
前几日,老夫人派人传话过来,告知她,今年除夕的阖家大宴与祭祖大典,都交由她张罗调度。
写完最后一幅春联,沈幼菱放下毛笔,轻轻擦拭指尖的墨痕。
她稍作休整,便起身去往后厨膳房,亲自查验除夕宴席的菜品筹备情况。
此刻膳房正是最忙碌的时候,数十名厨娘和帮工穿梭往来,切菜、煨汤、蒸点、卤味,各司其职,炉火旺盛,热气腾腾,锅碗瓢盆之声交织不绝。
沈幼菱身着一身浅青色锦裙,外罩护栏缎面大袖褙子,乌发高挽,发髻正中嵌着一套鎏金点翠头面,鬓边点缀细碎珠花,气度从容华贵。
往日里厨娘们大多只远远见过侯夫人,极少这般近距离相见。
此刻见她缓步而来,身姿娉婷,周身气度却矜贵庄重。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垂首行礼:“见过侯夫人。”
沈幼菱微微抬手,声音平和沉静:“不必多礼,各自忙碌便可。”
说罢,她便走到案前,拿起宴席菜品清单,仔细核对。
从冷碟热菜、汤品点心、鲜果蜜饯,到宴席摆盘、上菜次序、食材用量,她都仔细查看了一番。
众人心中皆是忐忑不安,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被夫人查出纰漏。
沈幼菱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核对完手中的清单后,抬眸看向一众厨娘帮工,放缓了语气:“我知晓你们心中忌惮,怕出错受罚。但今日除夕宴席,乃是阖府的重头戏,容不得半分差错。”
“你们不必过度惶恐,也无需刻意隐瞒疏漏。”
她朗声道:“现下距离开宴尚有些时辰,但凡有所不足之处,只管如实报来,趁早说明,我们尚可及时补救调整。”
“但若是此刻隐瞒不报,心存侥幸,等到开宴上菜之时才暴露出问题,届时便是真的无力回天,我也无法替你们遮掩,只能按府规处置。”
这番话情理兼备,让众人纷纷放下了疑虑。
厨娘们对视一眼,上前如实禀报各处问题。
沈幼菱耐心倾听,从容应对,每一处问题都迅速给出妥善的替代方案。
她处事利落,思虑周全,让一众厨娘心中佩服不已,纷纷安心领命,迅速整改。
膳房的所有事宜敲定妥当。
沈幼菱不敢耽搁,又前往宗祠,亲自查验祭祖所需的一应物件。
除夕祭祖乃是崔府一年之中最为庄重肃穆的大礼,半点马虎不得。
香烛、纸钱、供果、牲礼、祭酒、祭器,每一样都需准备齐全,不容有误。
沈幼菱逐一清点查验,以确保祭祖大典万无一失。
待所有事宜全部安排妥当后,沈幼菱终于松了口气。
诸事齐备,只待吉时到来。
按照往年惯例,除夕正午,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皆需入宫,参与皇家新春朝贺大典,朝拜天子,恭贺新年。
待宫中礼毕,诸位官员方可返程归府,阖家团聚,祭拜先祖,共度除夕。
府中上下诸事俱备,吉时将近,只待府中男丁宫中朝贺结束,便可归府举行祭祖大典,开启除夕家宴。
此刻,阖府上下皆沉浸在喜庆祥和之中,却没想到崔君墨在宫中出了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岁末除夕, 皇城金銮殿内,灯火如昼。
傍晚时分。
御座之上,萧准身穿龙袍, 神色淡然地看着下方群臣举杯贺岁。
殿内丝竹悦耳, 钟鼓和鸣, 文武百官和宗室权贵, 觥筹交错, 一派盛世祥和之景。
今日宫宴,不止是大淮朝堂的岁末盛典, 更有远道而来的玄纥使团列席。
酒过三巡,帝王抬手, 示意乐声暂停。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目光都望向御座之上。
皇帝的目光扫过群臣, 最终落于崔君墨身上, 沉声道:“崔卿。”
被点名的崔君墨闻言,执杯起身。
此刻, 他一身绛色朝服, 墨发皆束于朝冠之内,眉目清隽冷冽。
他垂眸拱手, 神色恭谨的开口:“臣在。”
“玄纥枭月公主远道来朝,心悦我大淮风华,愿与我朝联姻修好。”
皇帝语气淡淡的接着说道, “朕思来想去, 满朝文武之中, 唯有你,功勋卓著,品貌卓绝, 最是适配。今日朕便做主,将枭月公主赐婚于你,择吉日完婚,永结两国之好,如何?”
话音落下,满堂寂然。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皇帝此言,看似殊荣,实则是一场试探。
崔君墨手握重兵,权柄滔天,早已是皇权最大的威胁,若是再与玄纥皇室联姻,内外勾结,势力必将无人能制,这是圣上绝对无法容忍的局面。
端坐于对面的枭月公主闻言,缓缓抬眸,看向崔君墨。
她一身异域红裙,眉眼明艳锐利。
此刻,她眼底掠过一抹黠光,顺势开口:“陛下所言极是。本宫久闻大司马威名,近日在国公府与之相处数月,更是心向往之。本宫愿嫁与大司马,共成两国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