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刻在心里的伤疤,从未真正愈合,让她不敢再爱。
如今崔君墨的真心太过炙热,太过美好,反而让她愈发惶恐,愈发不敢深信。
她怕这一切只是镜花水月,转瞬成空。她怕这份偏爱,终于消失的一日。她怕他日色衰爱弛,他所有的温柔都化为泡影。
到那时,她再次捧出的一颗真心,又被无情践踏。
她又该如何自处?
万千思绪,密密麻麻堵在心头,让她辗转反侧,毫无睡衣。
直至夜半时分,前院的喧嚣渐渐散去。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沈幼菱心头微动,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浅淡的酒香伴着清冷的空气涌入。
崔君墨脱下外层沾染了酒气的外袍,只着一身里衣,缓步走到床榻边。
他望着床榻上的人儿,烛火映着她苍白的脸颊。
随即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睫,声音低沉沙哑:“还没睡?可是身子还有哪里不适?”
沈幼菱闻言,缓缓的睁开了眼。
她仰头望着他,轻声道:“我在等你回来。”
崔君墨心头一软,低低应了声:“好,稍等我一会。”
语罢,转身便去了隔壁净室。
沐浴净身之后,换上干净的寝衣,才重新返回卧房。
床榻微微下陷,带着他独有的气息。
崔君墨躺下后,如往常一般,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沈幼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肌肤,静静的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让人安心。
她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嗅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松香,混着一丝极淡的酒香。
沈幼菱微微偏头,轻声问道:“你今晚喝酒了?”
崔君墨垂眸望着怀中的人儿,眼神温柔:“嗯,宴席上,陪着父亲浅饮了一杯。”
随即想到她孕期,可能会感到不适,遂开口问道:“怎么,酒味熏到你了?若有不适,我再去净身。”
沈幼菱连忙摇头,乌黑的发丝蹭得他胸口微痒,她轻声道:“没有。”
恰恰是这淡淡的酒香,糅合着他身上的气息,让她的心安定了不少。
她静静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以后……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对我这么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丝脆弱。
崔君墨闻言,轻轻的抚着她的背,坚定的开口:“我会。”
他不知道,崔明轩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伤她如此之深,让她如此没有安全感。
但是只要她问,他便会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告知她。
直到她彻底安心。
他的唇轻轻蹭过她柔软的发顶,嗓子低沉:“窈窈,我会永远对你好,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说着,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别再胡思乱想了,睡吧,一起有我。”
沈幼菱闻言,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即乖乖的闭上了双眼,蜷缩在他温暖的怀里,缓缓的沉入梦乡。
一夜安稳。
次日天光大亮,暖阳透过窗纸,洒落一室晨光。
沈幼菱醒来时,崔君墨早已去上朝。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望着空荡的身侧,醒了醒神。
沈幼菱像往常一般,准备起床洗漱,去给老夫人请安。
可她刚坐起身,巧娘便闻声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还有老夫人派来的郑嬷嬷。
郑嬷嬷上前一步,对着沈幼菱恭敬行礼:“侯夫人早安。”
行礼过后,郑嬷嬷方才笑着开口:“老夫人昨日特意交代,您如今首要之事。便是安心养胎。您身子康健,胎像安稳,便是国公府如今最大的福气。”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老夫人还说,如今您只管在垣清苑安心修养,诸事无需挂怀。”
沈幼菱闻言,轻声应道:“多谢母亲体恤。”
郑嬷嬷笑着颔首:“侯夫人太客气了,老奴这便遣人回荏慈堂,向老太太复命。”
“有劳嬷嬷。”沈幼菱应道。
送走郑嬷嬷后,沈幼菱便依着老夫人的好意,重新躺回床榻,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时,日已中天。
屋内炉火旺盛,暖意袭人。
曼冬和巧娘端着铜盆入内,伺候她梳洗。
梳洗完毕,巧娘见她精神尚可,便轻声询问:“今日日头正好,您身子可舒坦?有什么想吃的?”
沈幼菱端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面色略显苍白的自己,指尖轻轻抚上小腹。
她没什么胃口,但想着自己如今怀了身孕,不比从前,便打算强忍着吃点。
沈幼菱看向巧娘期盼的眼神,轻声道:“让厨房熬一碗鸡丝粥吧,少盐少油,熬得软烂一些。”
“好。”巧娘闻言,满脸欢喜的应下。
说罢,她脚步轻快的出门去准备。
新年伊始,国公府一连多日都是热闹的。
京城好些人家,来府中拜年。
傍晚时分,前院热闹非凡,觥筹交错。
得知侯府即将添丁,众人纷纷起身举杯,对着崔君墨连连道贺。
崔君墨心情好,倒也是很给众人面子,与周遭聊得热络。
只不过,说是来拜年,其实更是借着拜年的由头,探探崔君墨的口风,想要摸清他接下来的打算。
当今圣上已经下旨,将枭月公主纳入后宫,册封为贵妃。
册封大典定在了腊月二十八,举国同庆,彰显两国交好之心。
说是为了两国和平,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无非是圣上想通过联姻,利用玄纥的兵马来牵制崔君墨。
席间众人旁敲侧击,试探着崔君墨的想法。
面对众人隐晦的打探,崔君墨始终神色淡然的开口:“不急,时候未到。”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宾客散去。
崔君墨立在廊下,夜风寒凉,拂动他的衣袍。
待周身酒气散尽,他才回房,沐浴更衣。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他才回到卧房。
屋内烛火浅浅,静谧温柔。
床榻上,沈幼菱已安然睡去。
崔君墨放轻脚步,缓步走到床前,垂眸静静凝视着床上的少女。
可望着她熟睡的模样,他的眉心却微不可闻的蹙起。
大事将近,一切也是时候告知她了。
但她如今怀着身孕,正是多思多想的时候,若是告知于她,她是否能承受的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凛冬深寒, 垣清苑寝室内,却是暖意融融。
屋内的炭火烧得极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安神香。
沈幼菱依靠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 她一手捏着衣料, 一手捏着银针, 眉眼温柔的为腹中的孩儿缝制小衫。
巧娘站在桌边, 整理这些天各房送来的各色布料, 曼冬则从外面端来了热茶。
曼冬沏好茶,走到沈幼菱身边, 将茶盏递给她。
待沈幼菱接过茶盏之后,随即拿起沈幼菱刚刚缝了一半的锦衣, 柔声夸赞, “小姐这针脚愈发匀称好看了, 小主子穿上小姐亲手做的衣裳, 必定乖巧康健。”
巧娘在一旁听到她这样说,笑呵呵道:“就你嘴甜。”
随即也附和道:“昨日听郑嬷嬷说, 老夫人也让嬷嬷们开始给小主子备衣了。不过, 总归还是不如母亲亲手缝制的暖心。”
沈幼菱闻言,将茶盏放置一旁, 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嬷嬷们的手艺,自是比我要好。只是我身为人母, 无论如何都是份心意。”沈幼菱轻声开口, 嗓音温柔。
巧娘笑着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沈幼菱颔首, 随即又重新拿起银针,开始缝衣。
却没想到,银针猛地一晃, 针尖不慎戳到指尖,渗出一粒鲜红的血珠。
“小姐!您扎到手了!”曼冬见状快步上前,拿起帕子小心翼翼的捏住她纤细的手指,擦拭血迹。
曼冬担忧的开口,“小姐,您最近是不是有心事,这几日看您总是心神不宁的。”
巧娘见状,也放下手中的活儿,赶忙上前查看。
沈幼菱害怕他们担忧,轻轻摇头,擦掉手上的血迹,勉强扯出笑容,开口道:“没什么,就是刚怀孕有些不适应而已,过些时候,就好了。”
两人听完,这才放心。
巧娘将沈幼菱身侧的布料和针线挪走,担忧的开口:“累了,就歇一歇。还有八个月,小主子才降生呢,不着急。”
沈幼菱笑着应声:“好,听巧娘的。”
可心口那股莫名的慌乱,却没有消失。
这几日,崔君墨总是在书房会客,一聊就是大半日。
虽然以前他公务繁忙的时候,也会如此,但是这次的气氛却很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