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这般不安分。”
沈幼菱轻轻抬手,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嗔怪道,“这般胡闹,也不怕伤着腹中孩儿。”
如今她已是这个月份,偏生身旁的这人还是不肯放过她,每日夜里痴缠于她,让她又羞又臊,无可奈何。
崔君墨闻言,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他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温柔的帮她揉捏着刚刚辛苦了的玉手,轻声说道:“是我不好,委屈你了。”
他认错的语气太过干脆。
可沈幼菱早已摸清了他的性子。
她忍不住浅浅哼了一声,抬手轻轻在他坚实的胸口落了一拳,力道轻柔,毫无半分威慑:“你每次都这般随口认错,嘴上说得诚恳,却从来都不会改,次次都哄我。”
崔君墨感受着胸前轻柔的力道,声音低沉的再次哄道:“是我的错,往后定然克制一二,不委屈你了。”
沈幼菱靠在他怀中,懒得和他掰扯,他每次都这样说,但是就是不改。
屋内静谧,帐内气息缠绵。
沈幼菱静静依偎在他怀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胸口。
许久之后,她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的那处印记上,轻声问道:“我一直便想问你,这是什么?是你年少时纹上去的吗?为什么有时可以看到,有时又看不到?”
崔君墨垂眸,目光落在她纤细指尖触碰的位置,淡淡的解释道:“生下来便自带的印记。寻常时候看不到,唯有在身心极致亢奋,或是濒临死亡之时,它才会显现。”
沈幼菱听到他这样说,脸颊霎时红了。
怪不得每次,都只有他们云雨过后,她才能看到这个印记 。
一念及此,她的耳尖也跟着红透了,羞怯得不敢抬眼望他,连忙收回指尖,乖乖缩回他怀中,将脸颊埋得深深的。
崔君墨垂眸看着她满脸娇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伸手轻轻的将她的脸颊转向他,随后低头,轻柔的覆上她的唇,落下一个温柔绵长的吻。
唇齿相离,他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掌心摩挲着她的发丝。
崔君墨心里盘算着,等到她生产后,也是时候,找个机会将他的身世告诉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西南边陲小镇。
是夜, 暴雨如注。
泥泞的小道上,一辆马车正拼尽全力的狂奔。
可身后的黑衣人,依旧步步逼近。
他们身形矫健, 踏雨而行, 速度竟丝毫不逊于狂奔的骏马。
狄关坐在车辕, 一身布衣早已被雨水浸透。
他目光凌厉的望着前方, 死死的攥紧马鞭, 冲着马背不断地抽去。
颠簸的车厢里,狄关媳妇脸色苍白的一手捂着肚子, 另一只手安抚着正在哭闹的长子。
崔明轩则坐在车厢前方,一身狼狈。
他眼底凝着沉沉的寒色, 望着窗外越来越近的追兵, 喉间紧绷。
很快, 他便做出了决断。
“狄关。”崔明轩声音沙哑的开口。
狄关闻声, 似是知道了他的想法,沉声应道:“放心吧, 以我的技术, 他们追不上来。”
可是他们二人都知道,以目前的形势, 这样说,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崔明轩一脸严肃的开口:“追兵已近,再这般下去, 我们都逃不过。”
“此事因我而起, 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带着嫂夫人和孩子先走, 我留下来断后。”
狄关闻言,想也不想便回绝:“万万不可,你现在下车只有死路一条, 而他们也未必会放过我们。”
他边说,边继续扬着马鞭:“况且身为你的副将,护你周全,本就是我的职责。”
狄关双目坚毅,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你放心,今日就算拼尽我这条命,也定会护你平安脱身!”说着,又狠狠的朝着马尾狠狠地抽下一鞭子。
可黑衣人还在不断的逼近。
眼看着,黑衣人就要到车边,崔明轩沉声道:“狄关,我意已决。”
说着,便要下车。
可狄关却打断了他,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朗声道:“若是我今日葬身于此,请务必替我照看好妻儿。”
说完,狄关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车厢门,眼底掠过一丝不舍。
不等崔明轩应答,狄关便纵身一跃,跳下疾驰的马车。
“走!快走!”狄关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在马臀之上。
烈马吃痛,扬蹄长嘶一声,不顾一切向着前路狂奔而去。
马车再度提速,朝着夜色深处驶去。
车厢内,狄夫人听见丈夫的嘶吼,泪流满面,绝望与心疼涌上心头,身躯剧烈的颤抖着。
年幼的孩子哭声更大了,一声声,在空旷的雨夜里格外凄楚。
崔明轩掀开车帘,望着雨中伫立的那道身影,心头滞闷难忍。
可是,他却不能停下来。
这是狄关为他们争取的生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小。
狄关立在漫天风雨之中,一人,一刀,直面数十名黑衣死士。
狂风吹得他湿透的衣袂猎猎作响,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眉眼。
他身姿挺拔,手持长刀,以一己之躯,拦住追击而来的黑衣人。
转瞬之间,数十名黑衣人合围而至。
寒刀破空,朝着狄关周身劈砍而来,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刀刃相撞的锵鸣之声不绝于耳,在风雨中回荡。
起初,狄关尚能勉强应对,可终是敌众我寡,差距悬殊,很快便败下阵来。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狄关的周身,便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撑片刻,多撑一刻。
马车跑得越远,中郎将和他的妻儿便越安全。
只要能护住他们脱身,哪怕耗尽自己最后一丝气力,他也心甘情愿。
他一次次被凌厉的刀势劈倒在地,可每一次倒下,他都凭着执念,艰难地再次爬起,重新握紧手中长刀,直面眼前的死局。
雨势愈发滂沱,夜色浓稠如墨。
狄关的视线渐渐涣散,眼前黑衣人的人影开始重叠模糊,耳边的风雨声也变得微弱。
他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干了,手脚僵硬得再也无法抬起,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重重的落入泥泞之中。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生命流逝的寒意袭来,可他眼底的执念,依旧未曾消散。
他们应该走远了吧?
应该安全了吧?
这般想着,他紧绷的嘴角,微微牵起一抹笑意。
就在他身躯再也支撑不住时,夜色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之而来的是长剑破空之声。
狄关看着一群人,冲着黑衣人厮杀而去。
他心里想着,是有人来帮他们了吗?
他涣散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
有人冲着他跑来,在他耳边唤着:“狄副将,别睡,崔将军在哪?我们奉大司马之命,来救你们来了......”
狄关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心里想着,太好了,他们安全了。
他放下心来,眼皮重重的垂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几日后,京城。
垣清苑,书房内。
崔君墨端坐案前,一身玄色锦袍,墨发一丝不苟束于玉冠,身姿挺拔。
此刻,他垂眸看着案上堆叠的公文,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疲惫。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浦安躬身入内,行至书案前,垂首躬身:“王爷。”
浦安沉声禀报道,“西南那边快马传信来,说寻到崔将军了。”
崔君墨握笔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笔尖墨汁滴落,在宣纸之上晕开一小团墨痕,突兀又刺眼。
他并未抬头,神色平静无波。
良久,他才平淡的开口:“知晓了。”
随后吩咐道:“遣人保护好他的安全,但先别让他发现。”
浦安应声退下了。
书房重归寂静。
崔君墨垂眸望着纸上那团晕开的墨痕,眸色微沉,心口涌上复杂的情绪,压得他心口发闷。
母亲自病倒后,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请来无数名医轮番诊治,可终究是回天乏术。
若是不让她在临去之前,见嫡孙最后一面,待他百年之后,还有何颜面再去见她?
可是若是接崔明轩回来,窈窈正值产期,若是惊扰到她,他又该如何收场?
崔君墨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另一边,卧房内。
因为卢莺早产的事情,令沈幼菱心有余悸,如今便整日待在垣清苑待产,极少出门走动。
崔君墨也因为卢莺的事,未雨绸缪,担心她这些天,随时会生产,便提早将一切事宜安排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