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揽春欢_蝉不知雪【完结】(124)

  裴桑枝心沉了沉:“是他强逼?”

  长吉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威逼利诱不过是前奏。若这些手段都无济于事,他便会强行灌下极烈的催情药。那药性之猛,足以摧毁人的神智。待药力消退,清醒过来时,往往只见榻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子,半条命都已去了。”

  “公子说,元初帝临朝之际,亲敕修订《大乾律》,其中明令:凡奸淫良家女子者,皆以重罪论处。其刑甚严,轻者流徙千里,重者立决极刑。”

  “谁能不怕。”

  “既唾弃自己,又怕死。”

  “有这样的把柄攥在公子手里,所以公子根本不怕小的来了驸马爷身边就会有二心,更不怕小的说些有的没的。”

  裴桑枝只觉寒意自脊背窜上心头。

  原来整个永宁侯府里,最该被千刀万剐的是裴临慕。

  上一辈子,直到她死,裴临慕那些肮脏勾当仍旧深埋地下,未曾见得天日。

  所以她对这件事情是全然不知的。

  “你是被下药的?”

  “既然,你已经有把柄落在他手里了,他为何还是对你非打即骂?”

  长吉破罐子破摔道:“公子要的是全身心的服从,要的是他指鹿为马,小的们也得睁眼说瞎话,要的是小的与他同流合污。”

  “凡稍稍有不顺着公子的意,公子便会施以小惩。”

  “或戒尺。”

  “或匕首。”

  “或拳脚。”

  裴桑枝深吸了一口气:“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不是你。”

  “大乾律法明载,凡遇重大案件,也当遵循“诛首恶”之原则。律中明文规定要严格区分首恶与从犯,严惩元凶巨恶,而从犯则酌情论处。”

  “若你愿为首告或作证,便是将功折罪之机,待裁断之时,朝廷自会从轻发落。”

  “你可知,自永荣、元初二帝修订以来,《大乾律》较之旧制,已然相对详实健全,法度森严。”

  “虽不敢言尽绝冤假错案,但也算得上是良法善制。”

  “你可愿听我差遣?”

  “五姑娘。”长吉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踌躇,“奴才愿意首告,也愿意作证,只是,此事一旦闹大,只怕那些清白人家的姑娘们,这辈子就完了。”

  “人言可畏啊。”

  “一人一句唾沫,就能淹死那些女子。”

  “届时,她们该如何自处呢?”

  裴桑枝眼底掠过一抹冷芒。

  方才那番话,本就有着宽慰长吉的成分在。

  要裴临慕死,还不需要那般大费周折。

  “你且安心留在驸马爷身边,休要再提回裴临慕身边伺候的话。”

  “你所言之事,我自会去查明真伪。”

  若是真,就想法子让裴临慕死的更惨一些!

  第157章 你若不说,我便去寻裴桑枝问个明白

  沧海院。

  裴临慕故作义愤填膺,怒气冲冲地闯入了沧海院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正在涂抹养颜膏的裴临允匆匆裹好中衣,待看清来人后,眼睛里顿时盈满不悦,怒瞪过去:“三哥这般横冲直撞,莫非连让下人通传的规矩都忘了?”

  裴临慕虚张声势的怒火一滞。

  他还没来得及发难,裴临允倒先是不满上了。

  “你我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哪有那么多的规矩要讲。”

  裴临允不紧不慢地披上外袍,嗤笑一声:“我每每去拜访三哥时,你那群书童将院门守得铁桶一般,非得你亲自首肯才肯放行,更遑论是你的卧房、书房这等私密之处了。”

  一母同胞的兄弟?呵!

  他曾经那样敬重裴谨澄,事事唯命是从,即便心中偶有不舒坦,也始终谨守本分,不曾有过半分违逆。

  可裴谨澄呢?处处对他遮遮掩掩,更将他拖入兄妹乱伦的浑水。待到东窗事发,竟全然不顾他的死活,只顾着为春草开脱辩解。

  他的一片赤诚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裴临慕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不过月余未见,眼前之人竟判若两人。

  以前,裴临允说话直来直去的,虽然也会戳得人心窝子疼,却也算坦荡磊落。

  可如今这番绵里藏针的话语,阴阳怪气的语气,倒让他一时难以适应。

  裴临慕敛了敛心神,缓了缓语气道:“临允,你知晓父亲的性子。他对我课业要求极严,若是因受惊而乱了笔锋,哪怕只污了一滴墨,整篇都得重头来过。”

  “你且体谅体谅为兄。”

  裴临允白了裴临慕一眼:““怎么?三句话不离父亲对你的器重,你不就是想炫耀父亲更看重你吗?”

  “最厌烦你们这等读书人,肚子里多装了几本圣贤书,说起话来就非得九曲十八弯。明明是自己理亏,偏要拐着弯儿把错处都推到别人头上。”

  “今日分明是你擅闯我院落在先,胡搅蛮缠在后,如今倒好,东拉西扯一通后,倒成了我小肚鸡肠,没有容人之量了。”

  “父亲即便再器重你又有何用?他心底认定的继承人从来就只有裴谨澄一人!要不然,怎么可能不直接敲定世子人选,反而宁愿让侯府惹人非议,也要空悬世子之位。”

  “你我不过都是为裴谨澄铺路的棋子,充其量只能做他的左膀右臂。这侯府最好的东西,终究都是要留给裴谨澄的。”

  裴临慕被噎的有些说不出话,眸色不由得暗了暗,只能避重就轻道:“临允,长幼有序,大哥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若是传到外人耳中,怕是要说我们侯府兄弟阋墙,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去。”

  裴临允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低声道:“他既做了初一,便休怪我做十五,有什么可笑话的。”

  那夜的情形他可是瞧得真切。

  三更半夜,裴谨澄与春草紧紧搂作一团,唇齿交缠间朱唇都吮得艳若涂朱,连春草的衣裙都褪到了臂弯,露出白花花肩头来。

  如此丑事,他都不曾对外人提起,已经仁至义尽了。

  “对了……”裴临允忽地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神色骤然严肃起来,“你往后可不能再唤他大哥了。你离府日久,怕是不知道家中已重新排过序齿。这是桑枝奉父亲之命亲自经办的差事,若你还这般称呼,叫下人们听去了,指不定要在背后议论桑枝办事不周,连这点子小事都没料理清楚。”

  裴临慕没有错过裴临允提起裴桑枝时眼里的亮光,以及和声音里的轻快,心下越发疑惑了。

  据他所知,阖府上下,折腾裴桑枝最狠的人就是裴临允了。

  那是真的不把裴桑枝当人的折腾。

  手段粗浅,他和裴谨澄都不屑用,但也胜在阴毒下作。

  怎么现在就成了跟桑枝你好我好了?

  裴临慕抿了抿唇,试探着道:“父亲做出此决断时,你为何不稍加劝阻?你分明知晓母亲最是厌恶裴惊鹤与他那声名狼藉的生母。如今将裴惊鹤重新列入族谱序齿,不就是存心与母亲作对,碍她的眼,往她心口上扎刀子吗?”

  “母亲心里怎么可能痛快了?”

  裴临允看傻子似的看了过去:“三哥,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陛下都下口谕训饬了,父亲还能毫无作为吗?”

  “三哥若实在心有异议的话,待下次陛下遣顺全公公来宣口谕时,我定请父亲专程去书院接你回府。也好让三哥当着天使的面,好生尽一尽孝道,彰显对母亲的孝心。”

  “临允!”裴临慕终于失了耐心,眸中伪装的怒意化作真火,声音沉沉压下,“你今日是吞了炮仗不成?句句带刺,字字诛心。这些日子,我远在书院,与你山水相隔,何时招惹你了,你这般咄咄逼人,是非要拿我做那出气筒不可?”

  裴临允不咸不淡道:“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表面上的好,不是真的好,很有可能是笑里藏刀,背地里憋着坏呢,唯有患难,方可见真情。”

  裴临慕咬牙。

  裴临允有没有吃炮仗他不确定,但他能确定的是,一定吃错药了。

  “府中究竟出了什么变故,大哥他......”

  “二哥他为何突然被废黜世子之位?明珠又为何仓促入成府为妾?”

  “你就算是对大哥有怨言,也不能对明珠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她断送一辈子的幸福!”

  “你忘了,我们以前说过,要将明珠宠成上京城里最无忧无虑,最恣意快活的的千金闺秀吗?”

  “与人为妾算哪门子无忧无虑!”

  裴临允眸光闪了闪,气势弱了三分,但还是提醒道:“没有明珠了。”

  “只有春草。”

  “裴春草。”

  裴临慕:???

  这府里,真是人人都沾了脏。

  除了裴桑枝,摇身一变,光鲜亮丽。

  裴临慕暗自思忖时,又听裴临允继续道:“三哥,我劝你也不要再过问春草的事,她能给尚书之子做妾,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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