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没有会在脑子清醒的情况下找死。”
“如此安排,既可全父亲与裴谨澄的父子之情,又能慰藉母亲日夜牵挂之心,更能遂我所愿,成我所求。”
“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你这番话...倒也不无道理。“
永宁侯眸光微闪,意味不明地道:“你这番话倒也不无道理。”
“谨澄那孩子,总不能让他一辈子困在明灵院那个地方。”
“桑枝,”永宁侯的语气忽然软了几分,“为父知道谨澄一时想岔了,但他并非愚钝之人。待他冷静下来看清形势,定不会再与你针锋相对。为父也不奢望你们能冰释前嫌,只盼你看在我和你母亲的面子上,莫要再与他计较了。”
裴桑枝眸色清冷,唇角噙着笑意,从善如流道:“父亲,他早已不配入我的眼,更不值得我耗费心神去对付。”
她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往后余生,就让他在永宁侯府做个富贵闲人罢。”
反正,也活不长了。
永宁侯眉头微蹙,心中暗忖:这般顺从,反倒令人不安,直让人寒毛直竖。
“此事……”永宁侯沉吟片刻,终是谨慎道,“容为父再思量一二。”
没办法,那股如影随形的不安攀上心头,挥之不去。
裴桑枝挑挑眉:“择日不如撞日。”
“兴许,过几日,我就没有这样大发慈悲的好心肠了。”
“父亲若不信我所言,不妨前去折兰院求证一番,若证实我所言不虚,今日便打开明灵院门上的那把大铜锁吧。”
永宁侯神色略显尴尬,目光游移不定,刻意放缓了语调:“非是为父不信你,只是忧心谨澄闭门思过的时日尚浅,恐未能深自反省。”
稍顿了顿,又道:“罢了,便依你之意吧。“
“此番便当作你施恩于谨澄的契机,也好修补你们兄妹之间的情分。”
“为父自不会向谨澄透露你与庄氏的交易细节,亦会告诫庄氏守口如瓶。此事便当作你以德报怨,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裴桑枝:从无情分,根本无需修补。
嘴上却道:“谢过父亲。”
“既如此,女儿便不叨扰父亲了,这就去将喜讯禀告母亲,想来母亲定会欢喜的。”
“父亲,女儿还有一事相求。萧氏之事宜早不宜迟,若能尽快洗清萧氏身上的污名,将女儿过继到萧氏名下,方能彰显侯府修好之诚。若待萧家子弟崭露头角后再行此事,不仅显得诚意不足,更会落人口实,说侯府趋炎附势、欺软怕硬,反倒不美了。”
“还有,拖久了,不免夜长梦多。”
永宁侯摆摆手:“为父心里有数,何需你事事指点。”
“你且去吧。”
裴桑枝方踏下青石阶,素华便急急迎上前来,低声道:“姑娘,角门的小厮使人来传话,说是成家成景淮公子来了,口口声声要见姑娘。”
“那小厮说,成公子说了好些模棱两可,引人遐想的话。”
裴桑枝眼底掠过一抹嫌恶,幽幽道:“是我这几日把他给忽略了,让他的日子过的太惬意舒坦了吗?”
“拾翠前日不是还提起,近来他与裴春草你来我往,相谈甚欢,颇有相见恨晚之叹吗?”
一个处心积虑的接近。
一个怜惜贵女落凡尘。
倒也算是臭味相投,那就一起烂下去吧。
素华道:“确实如此。”
“据说是嘘寒问暖,未有一日间隔。”
裴桑枝嗤笑一声。
记忆里有的人,会比上一辈子更鲜活、更明亮、更让人心生眷恋。
而有的人,只会比上一辈子更令人作呕、憎恶。
恰似腐肉生蛆!
前世种种恍如昨日。
成景淮那忘恩负义的嘴脸,那见死不救的冷漠,如今细想,怕不是也有一部分惦记裴春草的缘故在。
恶心!
属实恶心!
一个转身就跟兄长的小妾勾搭上的东西,也配在她面前装腔作势。
见裴桑枝眼神冷厉,素华咬咬牙道:“姑娘,奴婢去找拾翠要包毒药,毒死成景淮那个狗东西,让他再没有机会败坏姑娘的清誉。”
裴桑枝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素华那气鼓鼓的脸颊,眼中噙着促狭的笑意,打趣道:“我家素华这杀性倒是愈发见长了。“
“杀人何须亲自动手?”裴桑枝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抚弄着袖口的花纹,声音轻飘飘的:“这世间取人性命的法子千千万,弄脏自己的手,可是最不入流的把戏。”
“见见他吧。”
“把他领去驸马爷的院子。”
“驸马爷这些日子怕是闲得发慌,正好给他添些乐子。权当是我这个做孙女儿彩衣娱亲,聊表一点孝心了。”
素华:“不是奴婢杀性大,是成景淮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裴桑枝:如今,她竟也是天鹅了。
旋即,裴桑枝又换来霜序,兴致盎然的吩咐道:“速遣人去采买些喜庆的玩意儿,好生装点侯府,张灯结彩。再去云霄楼置办两桌席面,务必拣那最贵重的、最稀罕的、最有排场的点来。”
“裴谨澄既被解了禁足,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要好生张罗一番,替他庆贺庆贺。”
“今夜,吃团圆饭。”
稍作停顿,又意味深长地添了句:“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侯爷的一片慈父之心罢。”
“我做个深藏功与名的幕后英雄就好。”
霜序心领神会:“奴婢定会办的漂漂亮亮。”
喜庆的氛围下,才会让裴临慕的杀意再难遏制。
红灯笼怎么就不配跟人命系在一处了。
真正的大戏,要开锣了,她真的等的太久了。
第183章 是要让一个妾室身兼两祧
“这……”
成景淮脚步一顿,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犹疑:“这不是去听梧院的方向吧?”
闷头走在前头引路的素华闻言,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心下的脏话犹如脱缰的野马狂飙不停。
谁来告诉他,成小公子的脑子里装的是些什么玩意儿,存的究竟是何等心思?
竟丝毫不顾及姑娘待字闺中的身份,全无避嫌之意,一门心思盘算着要往听梧院去见姑娘。
这般不知轻重,若惹出什么闲言碎语来,就成了私会,姑娘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还是说,本就是存了那等龌龊心思,非要像块甩不脱的狗皮膏药似的黏上姑娘?
真真是其心可诛!
素华勉强压下心底的不耐和嫌恶,冷声道:“成小公子,男女有别。”
“听梧院乃侯府内宅,公子身为外客,贸然进入,怕是不合礼数。如今,连这般浅显的规矩,都要旁人提醒了吗?”
“听闻,成小公子还是个读书人,怎么在规矩礼数上,连只会走马章台的浪荡子都不如了。”
成景淮被素华未加遮掩的讥讽刺得心头火起,面上却只是强撑出一副讪讪的笑容:“原以为我与五姑娘的交情,早该不必这般生分才是。”
素华冷笑一声,意有所指:“成小公子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
一语毕,便不再言语,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活脱脱就是个寡廉鲜耻,虚伪做作,又自视清高的贱男人!
分明就是早已习惯了对姑娘颐指气使,随心所欲地摆布她的人生,却还要将这般居高临下的操控,冠以“爱意”的美名。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成景淮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不,他不是恩将仇报的毒蛇。
他只是想一切都回到之前的模样,让他和桑枝能延续相守的缘分。
他,此心未改。
是桑枝……
是桑枝变了心。
片刻后。
“为何引我来此拜见驸马爷?”成景淮蓦然驻足,仰首望见那方鎏金门匾,喉间溢出一声惊愕的诘问。
“就算五姑娘不想见我,也犯不着让裴驸马出面吧?”
成景淮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素华闻言面色一沉,眸中闪过一丝愠色,没好气道:“成小公子未免太能说笑了。”
“我家姑娘最是知礼明义,孝顺温婉,日日晨昏定省从未间断,便是风雨如晦也必来探望驸马爷。明明成小公子来得不巧,怎的反倒恶语伤人,这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请。”
飞雪簌簌,在成景淮的发间肩头积了满满一层,单薄的青衣也在悄无声息间染就成斑驳花白。
一见成景淮,裴驸马当即沉了脸色,侧首朝裴桑枝挑了挑下颌,唇齿未动却分明递出一句:“不是说有乐子可瞧?怎的又是这个丧眉耷眼的晦气东西。”
上回他便寻了由头推脱不见。
当真是应了那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