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揽春欢_蝉不知雪【完结】(148)

  “爱与恨,就像并蒂而生的藤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越是纠缠得紧,越分不清彼此。”

  “最炽烈的恨,往往是从最纯净的爱里淬炼出来的;而最深沉的爱,有时偏要用最决绝的恨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就像那首词里唱的……”

  “恨君不似江楼月,恨君又似江楼月。这世间的儿女情长,原就是这般既矛盾又缠绵,剪不断理还乱,也说不清道不明。”

  成景翊若有所思,低声喃喃:“依你之见,是反将一军?”

  “永宁侯府能对成家泼脏水,成家也能将这盆脏水原封不动地泼回去?”

  话方出口,他却猛然摇头:“不妥,不妥。”

  “此事若闹将开来,非但讨不得好,只怕还要落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下场。届时非但成全了成景淮与裴桑枝的姻缘,永宁侯府的雷霆之怒反倒要由我一人承担。”

  “更何况,你与成景淮加在一块,在永宁侯府眼中怕是都比不得裴桑枝一根手指。她身后站的可是裴驸马,是荣国公府这棵参天大树。”

  “下三烂的手段不是不能使,而是在使之前,要掂量掂量,败露后,能不能承受得起对方倾泻而出的怒火。”

  裴春草:依她之见?

  她不过是将那些明摆着的客观事实陈述出来罢了,既未置一词臧否,亦未献半策筹谋。

  成景翊自己满肚子下三烂心思,偏要栽到她头上。如此推诿塞责的做派,愈发显出他是个毫无担当之人。

  可,她这一辈子的荣辱却也只能系在这样的人身上了。

  可悲。

  可笑。

  “夫君,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眼下当务之急,是求您再替我周旋一二。这一女侍二夫之事,分明是要逼我赴死啊!”

  成景翊抬手,用锦缎衣袖轻轻拭去裴春草颊边滚落的泪珠,眼底浮动着晦暗不明的情绪,幽幽叹息一声:“春草......”

  “我如今......实在别无他法。”

  “且当是为了我,暂且......暂且去景淮院里避一避。”

  “待我春闱折桂,待我入仕为官,待我不再做这笼中困兽之时,我定当为你重造户籍,安排身份,凤冠霞帔迎你过门。”

  “平妻之位,诰命之尊……”

  说着说着,又猛地将裴春草拥入怀中,声音哽咽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成景翊对天起誓,绝不辜负。”

  裴春草整个人僵住了。

  这饼画的太过拙劣,连三岁稚童都哄骗不得。

  她若真信了成景翊这番鬼话,倒不如那圈中待宰的牲畜。

  至少猪猡被宰时尚且懂得嚎叫两声。

  分明是已经打定主意舍弃她了。

  裴春草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咬咬牙,伸手轻抚平坦的小腹:“夫君,兴许我腹中已经有你的骨血了。”

  “你当真忍心...让我们的孩儿对着别人喊爹爹吗?”

  成景翊踉跄着后退半步,瞳孔骤然紧缩,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不可能......”

  “绝、不、可、能。”

  裴春草惨然一笑,泪水模糊了视线,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哀婉凄绝:“为何不可能?”

  “是因为……”

  “是因为夫君将避子药佯作补药,日日哄我饮下么?”

  “夫君可还记得?去岁茶楼听书,那出妻妾相争、一尸两命的戏码演罢,你特意带我去医馆,让大夫将避子汤的药材一一指认给我看,说怕日后我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

  “夫君忘了,我却记得真切。”

  “每一次云雨过后,那碗热气腾腾的“补药”都会准时送到我手里。”

  “你说……”裴春草的声音突然轻柔下来,却带着毛骨悚然的温柔,“你说,这是调理身子的良方,用久了才好生养。还说盼着我给你生个像你的儿子,像我的女儿。”

  “夫君可知我听着这些甜言蜜语,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心里就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地剜。”

  “所以,你没喝?”成景翊眯起狭长的眼睛,眉头紧蹙,冷厉质问着:“每一次,都是我亲眼看着你咽下去的。”

  裴春草瞳孔微缩,错愕不已。

  她说了这么多掏心掏肺的话,竟换不来他半分怜惜吗?

  比她以为的还要绝情。

  罢了,她也不遑多让。

  “对!”裴春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豁出去道:“我每次都是当着你的面将药喝下,待送你离开后,又硬生生抠着嗓子全吐了出来。”

  “因为我早已倾心于你,甘愿为你生儿育女,哪怕......哪怕要赔上这条性命!”

  不,她想登堂入室,她想让自己有所依。

  夫君靠不住,就靠儿女。

  她是绝不可能认命的。

  “夫君,我在永宁侯府时,母亲日日以珍稀药材为我调理身子,大夫都说我气血充盈,最是宜子之相。”

  “且,这些日子总觉得身子乏得很,月事也迟了十日未至……”

  成景翊心头骤紧,非但毫无感动,反倒惊骇至极:“你......”

  “你怎敢如此自作主张!”

  裴春草与他早有婚约一事,上京权贵圈中谁人不知?如今她不仅入了他的后院为妾,若再诞下庶长子......

  成景翊喉头发紧,眼前仿佛已经浮现那些高门贵女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到那时,他的婚事怕是真要沦为整个上京的笑柄。

  世家贵女嫌他荒唐不可托,寒门闺秀又配不上他的门第。

  “砰”的一声,身后的门被一脚踹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来人,把春姨娘给捆了!”

  第188章 没什么,就是给你下了绝嗣药

  成尚书怒目圆睁,气势汹汹地大步跨过门槛,抬手便是一记凌厉的耳光甩在成景翊脸上:“混账东西!让你管不住自己。”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炸响。

  成景翊脸颊顿时火辣辣的疼,心里却是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真的有些招架不住眼下的局面了。

  父亲既来了,那便交由父亲接手吧。

  他对春草有情,更是不忍心亲自处置春草腹中的胎儿。

  到底是他的骨血。

  “儿子知错了。”成景翊低垂着头,缓步退至雕花木窗旁,垂手而立,俨然一副听凭父亲发落的模样。

  成尚书怒其不争地瞪了成景翊一眼。

  没用的东西!

  多亏了他不放心跟上来,否则以这窝囊儿子优柔寡断的性子,怕是要心软放水,不仅会偷偷送裴春草出府,说不定还会暗中接济供养。

  “我儿秉性纯良,待你一片赤诚,不因你卑微出身而轻视,反倒纳你入府,锦衣玉食供养周全。”

  “可你呢!”

  “竟敢水性杨花,欺瞒于他,背地里与他堂弟暗通款曲,行此苟且之事!如今还想将这来历不明的孽种栽赃到我儿头上。”

  “我儿与你有何深仇大恨,值得你这般处心积虑地加害于他?”

  成尚书寥寥数语,便已将这桩事盖棺定论。

  “父不详的孽种,没有资格留在世上。”

  “既要入景淮房中为妾,就该清清白白地去。揣着个肚子,成何体统!”

  “也不必准备堕胎药了,着粗使婆子拿木棍来。”

  自始至终,成景翊都低垂着头,神情漠然,仿佛眼前之事与他毫无瓜葛,就连那跪伏于地的女子,也似与他素不相识。

  唯有身侧紧紧蜷缩的手,稍稍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成景翊!”裴春草声嘶力竭地呼喊,凄厉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的绝望与期盼,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救救我,救救你的孩儿啊!”

  “难道你要让我们曾经听的说书,今日都变成血淋淋的现实吗?”

  成景翊眸光微颤,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挣扎。

  成尚书也顺着裴春草的目光斜睨过去,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成景翊硬着头皮道:“春草,别闹。”

  “父亲行事,总有父亲的道理。”

  粗使婆子们攥着手臂粗的木棍步步逼近,裴春草却倏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凝重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公爹,若是伤了我腹中胎儿,您那寄予厚望的嫡长子这辈子可就绝后了。”

  “不过,成府子嗣昌盛,过继一个倒也不失为良策。”

  说话间,又挺了挺小腹,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公爹,您让婆子们动手吧。”

  幸而,前日母亲遣人送来了那副能让男子绝嗣的秘药。

  母亲说,物以稀为贵。

  而她,在确定自己有身孕后,便将那秘药悄无声息的下在了成景翊的膳食里。

  不怪她,要怪就怪成景翊薄情寡义。

  没有妇人之仁,是她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你什么意思?”成尚书父子异口同声道。

  裴春草擦干净面上的泪水,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尘,施施然起身,自顾自的坐回雕花大椅上,昂首直视着成尚书:“字面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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