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揽春欢_蝉不知雪【完结】(152)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凭什么?

  自己也是母亲的儿子啊。

  一直以来,他对母亲也尽心竭力,很是孝顺。

  可母亲眼里,终究只有那个兄妹乱伦的裴谨澄。

  他只是想要裴谨澄没有本事坐稳的世子之位而已。

  父亲母亲不捧给他,他自己去取。

  须臾之间,裴临慕便有了计较。

  戏台上的咿咿呀呀声渐歇,夜渐渐深了。

  裴驸马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兴致缺缺道:“这家宴,散了吧。”

  裴桑枝唬他,今夜明明没什好戏可看。

  “恭送父亲。”

  “恭送祖父。”

  裴驸马挑眉瞥来,看向裴桑枝:“你随本驸马来。”

  “有些事要交代你。”

  裴桑枝先是对着永宁侯和庄氏颔首致意后,随即提裙跟了上去。

  火已经烧起来了。

  油也浇进去了。

  究竟是要将裴谨澄折磨得生不如死,还是干脆利落地取其性命……

  这些,都已不在她需要费心的范畴了。

  ……

  满院的灯笼高悬,将每一条抄手回廊,每一条青石小径,都照的亮堂堂的。

  裴桑枝亦步亦趋地跟在裴驸马身后。

  “今夜的戏文,比不得白日里那出精彩。”裴驸马忽而驻足。

  裴桑枝轻声道:“祖父,夜还长的很。”

  “若祖父尚有雅兴,不妨再赏片刻。且看戏台子上的那些个名角儿们,今夜还能唱出怎样令人目眩神迷的好戏来。”

  有些想荣妄了。

  荣妄素来爱看戏,却无驸马爷那般福分,能得近水楼台之便,将每一出大戏都瞧得真切。

  裴驸马眼睛亮了亮:“戏台子上还有戏没演完?”

  裴桑枝意味深长道:“保不齐有哪位名角儿戏瘾犯了,不知疲倦,非要再唱一出才肯罢休呢。”

  “拦是拦不住的。”

  “只怕锣鼓喧天,过于嘈杂,吵着您老人家养神。”

  裴驸马眉心动了动。

  锣鼓喧天?

  过于嘈杂?

  今夜的戏,到底会后多大的场面。

  要知道,当初那场三人行的大戏,裴桑枝都没这么郑重其事。

  “能收场吗?”裴驸马难得谨慎道。

  裴桑枝笑道:“祖父,您可曾见过哪出好戏唱不到终场,落不了幕?”

  “再者说了,唱戏的可不是您孙女儿,是台上那些角儿们。这戏该怎么收场,原该是他们自个儿掂量的事儿。”

  “孙女儿不过是个看客,连票钱都算不得正经出过呢。”

  “看得尽兴了,赏几个铜板喝彩;若是不合心意,嘘两声也是常理。”

  “您说呢,祖父。”

  裴驸马表示,他是越听越心慌了。

  “有阎王爷吗?”

  裴桑枝望向明灵院的方向,眸中映着灯火:“祖父这话,孙女儿可就真真答不上来了。”

  裴驸马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看来,今夜还是出骇人的戏。

  明灵院。

  或许是多日少人气儿的缘故,即便被草草洒扫过,这偌大的院落依旧透着股挥之不去的冷清,连砖缝里都渗着丝丝荒凉。

  裴临慕下意识拢了拢身上厚重的狐裘大氅,抬眸望向身前那道略显单薄的背影,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二哥,你这明灵院里终究是冷清了些,不若改日再添几个得力的仆役?”

  裴谨澄脚步未停,沉声道:“不必。”

  “人少了,清静。”

  裴临慕轻抿唇角:“二哥觉得清静,只是父亲若知晓此事,只怕要心疼二哥受了委屈。说不定,不等二哥开口,父亲就会急着唤人牙子进府,任二哥随意挑选合意的下人呢。”

  裴谨澄闻言骤然色变,犹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浑身毛发倒竖,嘴角扯出一抹森然冷笑,字字如冰:“临慕,你未免把我们的父亲想得太好了。”

  “什么骨肉亲情……”

  “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罢了。”

  裴临慕:???

  不是!

  裴谨澄是不是太贪得无厌了。

  若在别家府邸,做出这等兄妹乱伦的丑事,又触怒天颜,惹得陛下雷霆震怒,莫说再次出头,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哪像父亲……

  真是越想越气。

  “二哥。”裴临慕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语气放得极轻极缓,“你与父亲之间,可是有什么心结未解?”

  “今夜的家宴,我与临允都看在眼里。父亲待你,实在是掏心掏肺的好。”

  裴谨澄冷笑不语,拾级而上,推开房门。

  “进来吧。”

  “我确实有些要紧事想同你商议。”

  烛火,陆陆续续被点亮。

  裴谨澄与裴临慕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案几,茶盏中的茶水早已凉透,浮着一层薄薄的茶沫。

  “我这院子里的下人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连杯热茶都奉不上,你莫嫌弃。”“裴谨澄执壶为裴临慕斟茶,苦笑着说道。

  裴临慕:这话好生耳熟啊。

  对,临允也说了,院里的下人或被杖毙或被鸩杀,死的差不多了。

  “怎么会嫌弃。”

  “能得二哥另眼相待,是我的福分。”

  能成为他的垫脚石,也会是裴谨澄的福分。

  “不知二哥想与我商议什么?”

  裴谨澄修长的手指轻抚过青瓷茶盏,浅啜了口凉茶:“正事稍后再议。”

  “我想问问你,你休沐回府这几日,可曾去成府探望过明珠?”

  “我记得,往昔你待明珠,比我还要疼惜几分。”

  裴临慕心底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这话说的,搞的好像他也心怀不轨,觊觎春草似的。

  第193章 黑心兄弟二人齐下手

  “这几日休沐回府,我日日周旋于父亲跟前为二哥陈情,未能抽身前往成府探望春草。如今二哥既已脱困,明日我便递上拜帖,定要去成家走一遭。”

  裴谨澄眸光微黯,欲言又止道:“只是......”

  “如今成府正值多事之秋,一女侍两房的传闻甚嚣尘上,此去......未必能见得着春草。”

  “还有,二哥,我待春草如亲妹,这份疼爱,便如同对待一母同胞的骨肉至亲,别无他意。”

  兄妹乱伦的屎盆子,千万不要往他身上扣了。

  再次听到“一女侍二房”几字,裴谨澄的心依旧针扎似的疼,苍白的薄唇抿成一道直线,喉结上下滚动了几番,却只溢出几丝压抑的喘息。

  似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在家宴上说的话可是真的?”

  烛火摇曳,将裴谨澄眸子里的痛楚映得忽明忽暗。

  裴临慕掷地有声:“真。”

  “不瞒二哥说,父亲初闻春草与成景淮的丑事时,当真是勃然大怒。起先也与二哥一般想法,认定是成景淮卑鄙下作,存心要折辱春草。”

  “为查清此事,父亲当即不惜重金买通了成府后院一个老嬷嬷。那老嬷嬷经不住银钱诱惑,到底吐露了实情。”

  “原来春草与成景淮二人平日里就多有私相授受之举,举止亲昵非常。成府下人间早有些风言风语,只是碍于主家威严,无人敢将这些闲话传到主子们耳中罢了。”

  裴谨澄的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无意识呢喃:“明珠定有说不出的苦衷。”

  裴临慕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事到如今,即便真有千般苦衷,又当如何?

  “二哥。”裴临慕又轻叹一声:“何必自苦。”

  “我斗胆劝二哥一句,早些想开吧。”

  裴谨澄置若罔闻,自顾自道:“此事既已闹得沸沸扬扬,明珠如今处境必然如履薄冰。成府那边态度未明,你明日寅时便去成府门外守着,但愿成家能看在永宁侯府的薄面上,对明珠稍加宽待。”

  裴临慕凝眉,语重心长道:“你清醒清醒。”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春草的性命反倒最为稳妥。无论从情理还是利害考量,你我都不宜过分涉足此事。”

  哪怕裴春草以死明志,也再难洗刷满身的污名。

  “水性杨花”、“浪荡荒淫”这等字眼,会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钉在她的身上,任她如何挣扎也甩脱不得。

  他若此时表现得过于急切、关怀备至,更要惹来世人诸多不堪的揣测与非议。

  只怕明日街头巷尾他二人“兄妹乱伦”的丑事,就要覆盖“一女侍堂兄弟的”的艳闻。

  裴谨澄怒瞪:“那也不能放任不管,眼睁睁看着明珠自生自灭。”

  裴临慕满心不耐,很想不管不顾地啐骂一声:有本事,你自己去强闯成府,把裴春草抢出来,再光明正大地娶进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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