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揽春欢_蝉不知雪【完结】(23)

  颤颤巍巍的端起茶盏,正准备抿一口压压惊,又听上首传来声音。

  “裴夫人,贵府的四姑娘呢?”

  “昨儿,你不是特意差人登门恳请老身,允你携女一道赴茶会吗?”

  “老身应允了,为何却不见裴四姑娘。”

  “莫不是在戏耍老身?”

  庄氏心下一凛。

  鸿门宴不愧是鸿门宴,未及切入正题,便受到诸多责难。

  她很想实话实说,然余光瞥到皮笑肉不笑又隐隐警告的永宁侯时,话到唇齿又转了几个来回,遗憾应付道:“计划赶不上变化,老夫人慈心垂怜,原是小女三生修得的福分。

  “只是眼下小女风寒复发,恐赴茶会冲撞了您。”

  “还请老夫人恕罪。”

  “唉,她是个没福气的。”

  她原本谋划着要让裴桑枝在荣老夫人跟前现了丑态,只消引得荣老夫人皱一皱眉,传扬出去,明儿个上京城贵女圈子,便再不会有裴桑枝的立足之地。

  届时,侯爷自然也不会再多看裴桑枝一眼。

  然,裴桑枝运气好的逃了,陷她于言而无信之地。

  荣老夫人敛眉,语气莫名:“侯府之事,老身亦有所耳闻。”

  “被搓磨殴打在先,又以德报怨剜肉放血在后,身子骨儿受不住也在情理之中。”

  “说实话,老身委实想见见这位名声在外的裴四姑娘。”

  庄氏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一大碗的黄连,苦的她发慌,垂着头,谦卑恭敬道:“老夫人抬爱,等小女将养好些,我再带她登门拜谢老夫人。”

  “是吗?”荣妄意味深长。

  “昨儿夜里,小爷在外赴宴饮酒,直喝到三更天方散席。”

  “归家途中,小爷恰巧偶遇一女子正鬼鬼祟祟的朝着城门的方向去。”

  “那身量相貌像极了贵府那位瘦瘦巴巴可怜兮兮的四姑娘。”

  说到此,荣妄稍顿了顿,眉宇间染上了看戏的笑意:“难不成是小爷看花了眼,还是裴侯爷年轻时不洁身自好,仍有遗珠在外?”

  永宁侯头皮发麻。

  上京城这般大,东、西、南各开三个城门,到底是什么孽缘才能让荣妄撞了个正着。

  如果,是正缘该多好。

  永宁侯敛回飘远的思绪,胆战心惊的解释:“国公爷,俗话说,人有同貌人,物有同形物。”

  “小女生的平凡普通,天大地大,有相似也不足为奇。”

  荣妄嗤笑:“人有相似的确不足为奇。”

  “但,瘦小如贵府四姑娘的那般,鲜有。”

  “罢了,裴侯爷说不是那便不是吧,以免又显得小爷在胡搅蛮缠。”

  永宁侯一噎,脸上似开了染坊般精彩。

  荣妄说话是真的尖酸刻薄,怪不得弱冠之年仍是孤家寡人。

  “不敢,不敢。”

  荣妄睨了眼永宁侯一眼,站起身来,朝着荣老夫人、御史大夫蒋行州和大理寺少卿向栖云作揖:“晚辈有事在身,先行告退。”

  永宁侯和庄氏对视一眼,忿忿的想着,他们不算人吗?

  确切的说,荣妄根本没把他们夫妻当人看!

  荣妄挥了挥袖子,大步流星的朝暖阁外走去。

  人和畜生不如的东西,到底不能长久的共处一室。

  暖阁外。

  “无花。”

  “备车,去佛宁寺。”

  他被永宁侯的不要脸恶心的厉害,胸口堵着口浊气,憋闷的慌。

  他得去佛宁寺听不怎么正经的裴驸马诵诵经,解解签,再给惊鹤添盏长明灯。

  若惊鹤泉下有知,多给永宁侯托托梦,最好夜夜惊醒再难眠。

  无花颔首的同时,偷偷觑了眼自家国公爷。

  只见他那张穠艳的脸上阴云密布,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山色。

  其实,他能理解国公爷的憋屈。

  猝不及防死去的裴惊鹤就是永宁侯府的护身符。

  救命之恩在上,国公爷行事总归束手束脚。

  然,裴四姑娘从天而降了。

  国公爷对裴四姑娘,有欣赏,但同样也想执裴四姑娘这把刀,将永宁侯府搅得底儿朝天。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对裴四姑娘来说,亦如此。

  ……

  那厢。

  毫无意外,裴桑枝被拒之门外。

  无涯耸耸肩,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这世上,能让裴驸马言听计从的唯有已逝的清玉大长公主。

  谁人不感慨一句,清玉殿下驭夫有术。

  裴桑枝低眉,眼神闪烁,心念转动,思忖着如何说服裴驸马。

  寻常路,定是行不通的。

  可怜,装过了。

  道理,讲过了。

  激将法,用过了。

  但,裴驸马简直就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啧,清玉大长公主可真可怜。

  蓦地,裴桑枝转过身,望向不远处的无涯,抬脚上前,温声请求:“劳烦无涯统领暂捂耳朵,可好?”

  无涯眼睛唰的一下亮了,旋即又一暗。

  好消息,有热闹。

  坏消息,避开他。

  无涯很有眼色又很心不甘情不愿道“我去院外候着。”

  裴桑枝福福身:“有劳无涯统领了。”

  想想接下来她即将说出口的话,就有些面热心跳。

  第28章 愿勉力嫁入荣国公府

  裴桑枝重新回到禅房门外,耳尖腾起薄红,轻咬下唇,定了定神,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老太爷。”裴桑枝鼓起勇气:“桑枝虽认祖归宗的时日尚短,却也听闻了一些清玉殿下的故事。”

  禅房里,敲木鱼的声音一顿。

  须臾后,又重新响起。

  果然,清玉大长公主能让裴驸马变成顺毛驴。

  方向对了。

  “传闻中,清玉殿下与元初帝相交莫逆,数次并肩作战,共担祸福。”

  “哪怕是三十年前的那场由秦姓宗亲发起的叛乱,清玉殿下依旧义无反顾的站在了元初帝身侧,撰檄文讨伐叛贼,誓不与乱臣贼子共存。”

  “就连清玉殿下的陵寝前,亦留有石碑,上刻元初清玉,金兰同契,千年万岁。”

  “史书工笔下,清玉殿下也是元初帝的左膀右臂。”

  “提起清玉殿下,元初帝是殿下生命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唰”的一下。

  禅房的门被从内打开,露出一张不显老态的脸。

  漫长的岁月似乎并没有在裴驸马的脸上烙印下太多痕迹,就连那双周遭布满细纹的眼睛,也清澈明亮。

  喜怒哀乐,直白坦荡的地盛在其中。

  不操心的人,就是长寿又年轻!

  “你到底想说什么?”裴余时蹙着眉,冷眼瞪着裴桑枝。

  “丑话说在前,哪怕你磨破嘴皮子,说的天花乱坠,我也不可能跟你回侯府。”

  这么瘦!

  裴余时心下惊呼,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道,永宁侯府的家业已经落魄到吃不饱饭的地步了?

  惊呼之余,又有些庆幸。

  幸亏,他当初快刀斩乱麻,毫不犹豫撂挑子不干,搬去了公主府。

  哼,他早就说了母亲相中的嗣子不是好货!

  裴余时打量裴桑枝时,裴桑枝悄悄松了口气。

  好歹是打开门,见到面了。

  常言道,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四舍五入,她已经成功了一半。

  裴桑枝瞧着裴老太爷不像是有耐心的,也就没有绕弯,单刀直入:“桑枝想让清玉殿下九泉含慰,安宁喜乐,愿勉力嫁入荣国公府,让两府结秦晋之好。”

  “荣国公是元初帝娘家仅有的子嗣,某种程度上,也算作是元初帝的根。”

  “桑枝私以为,两府结亲,乃清玉殿下未竟之愿。”

  裴余时耳畔炸开连绵的惊涛,也活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不可置信的望着裴桑枝,嘴唇翕动,偏生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良久,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方重新找回声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裴桑枝掷地有声:“知道。”

  裴余时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裴桑枝,伸出手指,指了指院中零零散散的红梅,声音怜悯:“现在什么时节?”

  裴桑枝不解其意,但仍老老实实答:“凛冬。”

  裴余时手一拍门,拖长声音:“所以啊,你做什么不合时宜的春秋大梦。”

  裴桑枝:“……”

  裴驸马的嘴一向如此毒吗?

  想来,跟荣妄定是很有共同语言。

  在裴桑枝错愕时,裴余时继续道:“孩子,回家吧,好不好。”

  “回家关起门来,偷偷摸摸白日做梦。”

  “但,做梦归做梦,把梦话说出来就是你的不对了。”

  裴桑枝长睫微颤,心下暗道,幸亏她脸皮厚,这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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