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揽春欢_蝉不知雪【完结】(296)

  素华闻言,将那句“姑娘您累了一夜,先歇歇吧”的劝言咽了回去,只毫不犹豫地应下,随即利落地一福身,手脚麻利地退出去备车了。

  素华将裴桑枝的疲惫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但,她更深知,唯有让姑娘得偿所愿,姑娘方能真真正正地睡个安稳觉。

  离那样心安神宁的好日子不远了。

  刚一踏出院子,一股凛冽的寒风便扑面而来,裴桑枝猛地一个激灵,仅存的困倦之意瞬间被驱散,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冷比浓茶更提神醒脑!

  裴桑枝并未直接去见老夫人,而是特意绕路先转向了关押永宁侯与庄氏之处。

  永宁侯和庄氏目前被秘密拘于向少卿的一处私宅,由其在大理寺的亲信与周老大人的故旧联合看守。

  永宁侯断了最后一个命根子这等天大的“好消息”,自然要第一时间告知他们二人,才显得她这个女儿“孝顺”至极。

  这好歹是她的一片心意啊。

  一见裴桑枝,永宁侯与庄氏眼中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放在以前,他们绝不相信这流落在外、如杂草般的裴桑枝,竟能几乎将永宁侯府屠戮殆尽。

  蚍蜉撼树,本是天方夜谭。

  可,裴桑枝却硬是让这笑话,成了令人胆寒的现实。

  永宁侯瑟缩着躲向墙角,强撑着厉声喝问:“你……你来做什么?”

  “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他不等裴桑枝回答,又急急抬出身份,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裴桑枝!就算你是萧氏女,我终究是你生父!我若身败名裂,你这辈子也休想撇清关系!”

  “我不干净,你也不可能干净!”

  裴桑枝睨了他一眼,摇头道:“临近年关,我忙碌的厉害。若非有天大的要紧事,还不值得我深夜浪费养神的时间踏足此地。”

  庄氏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裴桑枝肯说人话的时候,十有八九是做了件不是人干的事。

  换句话说,裴桑枝一旦客客气气,活像只报丧的乌鸦。

  永宁侯府又死人了?

  谁死了?

  临允吗?

  临允还在大理寺狱啊。

  庄氏瞳孔骤缩,一个最坏的猜想占据了她的脑海,她声音发颤地脱口而出:“是不是临允……临允他出事了?”

  “裴桑枝,临允他是一心一意为你啊!”

  裴桑枝的语气温和得令人心寒:“所以,我也正是在一心一意地为他着想啊。”

  “自你们被关押于此,我便多方打点。最终,大理寺将四哥在谨澄之死中的行为,定性为过失杀人,准以金银赎刑。是我亲自将他接回府中,安置在问心院,让他得以安心住下。”

  “全了他的体面,也算全了这份兄妹情谊。”

  庄氏愕然:“你会这么好心?”

  裴桑枝讶异地微微睁大眼睛,偏了偏头,模样竟有几分无辜,语气真挚:“可我做的确确实实是好事啊。”

  “若非我出手,就凭他那被永宁侯毒害过的身子,能在大理寺熬多久?他能活下来,多亏了谁?而这身毒,又拜谁所赐?”

  “这就是我今日亲自给你们二人送来的好消息。”

  庄氏的心像坠着铅,沉甸甸地悬着,

  她带着一种等待另一只靴子落下的绝望,颤声问:“坏消息呢?”

  第372章 一无所有后,压抑的爱才会来的汹涌

  裴桑枝不紧不慢地道:“这便要说到老夫人住的那座旧宅了。”

  “今夜,那里发生了两桩命案。”

  话音未落,又缓缓抬起手,精准地指向永宁侯:“死者,一是你生母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二是你仅剩的亲子,裴临允。”

  “事发时,裴临允满身是血,将你生母与尸体反锁屋内,企图纵火焚尸灭迹。”

  “被邻里救出的你生母指控他杀人后欲放火灭口。裴临允则辩称,是你生母亲手杀了自己的私生子并栽赃于他。”

  “奈何无人信他,并要将他扭送官府。他惊恐之下,高喊愿以死明志,证明是那对母子内讧让他背锅,随即挣脱众人,一头撞向宅前磨盘,颅骨碎裂而亡。”

  “你生母叫嚣着,许下重利,要那些邻里替她去永宁侯府报信儿,就说她好歹生你、养你一场,总不能过继了出去,就半分母子情分都不念了。”

  “甚至在狱中仍大闹不休,一会儿骂你忘恩负义,一会有喋喋不休地重复着过继二字,状似疯魔。”

  “狱卒只得连夜禀报。府中的主子仅剩我与驸马,我总不能惊扰了他老人家的安寝,只得亲自前往大理寺狱去瞧瞧。”

  “然而途中我思忖再三,觉得此等消息,理应先告知你们二位。”

  “你生母,逼死了你仅剩的儿子啊。”

  “到如今,你不仅荣华成空,就连传承香火这事,也已化为乌有。”

  “若你不想断子绝孙,不愿在身死之后,沦落到清明中元都无人祭扫的境地。那么,我便是你唯一的选择和指望了。”

  庄氏像是突然触发了对裴临允的慈母情怀,失神的瘫坐在地上,泪水涟涟,口中喃喃的唤着裴临允那个早就没人再唤的乳名。

  永宁侯则是双目猩红,像一头疯牛,死死的瞪着裴桑枝,紧咬着后槽牙,咯吱咯吱作响,双手握拳,青筋暴起,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冲上来一拳一拳的砸死裴桑枝。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

  裴桑枝冷声诘问:“是我让你薄情寡义,才引得庄氏患得患失?”

  “是我让你利欲熏心,才招致她的报复?”

  “还是我让她心狠手辣,对你下那绝子之药?”

  “是我让你不顾体统和规矩将你生母接进侯府,养大了她贪慕荣华富贵的野心和欲望的吗?”

  “是我让你生母与野男人私通,生下野种,非但不知道藏着掖着,还不知羞耻地接回身边,堂而皇之地养着的吗?”

  “是我让你生母杀人,又栽赃嫁祸给裴临允,逼的裴临允不得不自证清白的吗?”

  “将罪过推在别人身上时,最好先想想,这一切罪恶的源头,到底在何处,始作俑者是何人,最该被千刀万剐的又是谁!”

  “你们,从根烂到了叶!”

  “你有什么脸来质问我。”

  话已至此,裴桑枝骤然收敛了通身的气势,转而轻笑一声,语调却冰冷刺骨:“还是那句话,这世上,唯有我身上流着你的血。”

  “我,就是你唯一的指望。”

  “与其指着我的鼻子咬牙切齿的质问我、怨恨我,不如想想如何顺我心意,如何让我清清白白。”

  “这一脉能荣耀到何等地步,由我决定。”

  “你这一生的筹谋究竟有无价值,依旧得看我的前程。”

  “尽管我时常为体内流着与你相同的血而作呕,但你必须承认,能延续你野望的,唯有我!”

  “你好生想想吧。”

  “前辈为后辈铺路,让后辈站在他的肩膀上,青云直上,不也是一种选择吗?”

  “何必要死鸭子嘴硬,一条路走到黑。”

  “更何况,识时务者为俊杰,再强撑下去也没有意义,以周域老大人和向少卿的本事,还有什么是查不出来的。”

  “尤其是,你还有个上蹿下跳不消停的生母,谁知她下一刻会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秘密来。”

  “若是到了一切都查的水落石出的地步,即便你那时突然良心发现要坦白,不会再有人给你机会,也不会有人在意你的说辞。”

  “时不我待,要争朝夕啊。”

  这一番话连消带打,半是利诱半是威胁,永宁侯听得神色变幻不定,一时怔在原地,有些发懵。

  这是要他燃烧自己,照亮他最恨的裴桑枝的前程?

  老天奶啊。

  裴桑枝还真是人长的丑,却想的美啊。

  这么荒谬绝伦的话,是如何说出口的吧。

  等等……虽然不愿承认,但裴桑枝她那张脸,如今确实和“丑”字不沾边了……

  看来,锦衣玉食才是真正的灵丹妙药,这富贵荣华,比任何补品都更养人。

  大补啊!

  他清楚的知道裴桑枝的险恶用心,可为什么他的心防还是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几乎要被裴桑枝牵着鼻子走。

  见永宁侯神情茫然,裴桑枝话锋一转,对庄氏条理清晰地说道:“四哥的后事,我会亲自操办。我会为他收敛尸骨,复原遗容,备上等棺椁,修建体面坟茔,让他风风光光地走。并且,我必会全力查证,还他一个清白。”

  “你说他一心一意为我,其实最初,他一心一意为的是你们,只不过是你们先舍弃了他,在他惊愕疑惑又心灰意冷之际,我对他伸出了手。”

  “于他而言,他抓住我就像是抓出了最后一根稻草、攥住了最后一缕亮光。”

  “他出狱后,不止一次地向我表露悔意,为曾经对我的种种作为痛悔不已,恳求我能给他一个机会,让我们像真正的兄妹那样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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