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揽春欢_蝉不知雪【完结】(401)

  “是宴大统领。”官员脱口而出:“宴大统领……才是三禾书铺真正的主人!”

  “冤有头债有主,好汉您……”

  话音未落,一记手刀重重劈下。

  意识涣散前,官员心头泛起一丝庆幸,又逃过一劫,捡回了一条命。

  什么泼天富贵,如今他再不敢妄想。只求能安稳度日,混个寿终正寝。

  这日子……实在太吓人了。

  求上天垂怜啊。

  为防官员耍诈使诈,蒙面人又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另一座府邸。

  如法炮制,寒刃抵喉,冷声逼问。

  得到的答案,一字不差。

  黑衣人眼底最后一丝疑虑散去,这才身形一闪,没入夜色里,再无踪迹。

  ……

  永宁侯府,听梧院。

  夜深人静,一声轻叩响起。

  “姑娘。”

  夜鸮立在门外,将今夜有人黑衣蒙面、接连潜入两座官员府邸,威逼逼问三禾书铺幕后之主一事,低声禀报给了房内的裴桑枝。

  裴桑枝闻言,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可追查到那蒙面人的去向?”

  她原吩咐夜鸮、夜刃带人暗中盯紧那些官员富商的府邸,本是想瞧瞧他们是否还有后手,或是会与何人联络。

  却没想到,没等来他们的困兽之斗,反倒等来了另一拨人也在追查三禾书铺的背后之主。

  知晓三禾书铺与那些官员往来的,必然是早已盯上此处,察觉其非同寻常。

  此刻突然急着查明幕后之主……是发现了什么?还是,他们想借此做什么文章?

  裴桑枝眉尖微蹙,陷入沉思。

  数月来的桩桩件件,一张张面孔,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流转。她缓缓将那些散落的人与事,一点点串联、拼合,试图在纷乱的局中,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夜鸮低下头,声音里带了几分愧意:“禀姑娘,夜探官员府邸之人身手极为了得,远非前些日子的杂流眼线可比。属下……恐打草惊蛇,不敢贴得太近,最终……还是跟丢了。”

  裴桑枝并未出言责备。

  暗卫终究是人,并非无所不能的神明。

  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

  更何况,夜鸮此次行事已足够机警稳妥。

  “无妨。”

  裴桑枝声音平和,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

  “你已做得足够周全谨慎,不必自责。”

  “左右……逃不出那些人。”

  既然无法立刻精准锁定,那便逐一推敲,细细排除。

  尤其,那蒙面人的身手,能让夜鸮都赞一句“了得”。

  这本身,就是一条极鲜明的线索。

  能养得起这般高手的,要么位高,要么便是手握重权。

  而且,绝非秦氏余孽那一派的。

  “夜鸮。”

  裴桑枝抬眼,窗外夜色仍浓,但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微光。

  “天亮后,你去一趟荣国公府,代为传话。”

  “就说,我劳烦国公爷,留意宫中近来可有什么‘新鲜事’发生。”

  她越是推敲,便越觉得此事与恒王、秦王之流脱不了干系。

  尤其是秦王。

  恒王本就狂妄愚蠢,根基浅薄,如今更是不足为惧。

  而秦王则不同。

  虽同样遭陛下厌弃,却似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暗处的爪牙、盘根错节的旧势力,恐怕仍在暗中涌动,伺机反扑。

  若真是秦王在暗中作祟……

  那么宫中素有贤德之名的“废后”,便是秦王最想抓住的倚仗。

  若有动作,他必会先去探一探凤仪宫的门路。

  毕竟,无论是民间百姓,还是朝中官员,皆有不少人对陛下因秦王之事迁怒皇后、将其废黜,私下颇有微词。

  即便她此番猜错了,此事也足以给她敲响一记警钟。

  只要敌人尚有一口气在,就始终有兴风作浪的可能。

  她绝不能放松警惕。

  风吹草动背后,往往暗藏波澜。

  她必须看得更清,想得更远,对敌人的境况若知之不详,便是将自己置于险地。

  皇陵啊……

  那地方,是该多留些心了。

  说来也是处“风水宝地”。

  地广人稀,山林深茂,就在京郊,离上京城不远。

  偏偏因是皇陵禁地,平日唯有鲜少露面的护陵卫戍守,寻常人不得靠近。

  年节大祭或丧仪时才有人瞩目,平日几乎无人问津。

  若秦王当真贼心不死,以皇陵为窟,暗中经营……

  天长日久,难保不会真被他折腾出什么骇人的动静来。

  这念头一旦在裴桑枝心中浮现,便如藤蔓般牢牢扎根,挥之不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紧迫感隐隐升起,仿佛秦王明日便会举兵造反一般,无声地催促着她,此事,必须慎之又慎,上心再上心。

  裴桑枝眼眸微眯,思忖着如何往皇陵里安插人手,才能如滴水入海,不起微澜,更不叫秦王那边嗅到一丝异常?

  第510章 不甘心、意难平的,是秦王,而非皇后

  荣妄一接到裴桑枝传来的消息,当即动身入宫,细细查问起这些时日宫中发生的种种动静。

  论在宫中的经营与根基,他终究不及在荣后身边侍奉数十年的荣老夫人。

  因此,他动用的是荣老夫人留下的一条条暗线。

  几经周折,耗费不少心力,暗线才递回消息。

  前几日,有人暗中求见了……废后。

  倒也难怪查得艰难。

  皇后执掌中宫近三十载,若想埋下一些死忠的棋子,护着一两人悄然出入宫禁……

  于皇后而言,实在不算难事。

  皇后啊……

  荣妄微蹙眉头,只觉此事棘手万分。

  他记得分明,当日承恩公府老夫人于金銮殿饮鸩自戕,承恩公被贬为庶民,骤逢大变又染重疾。

  皇后接连痛失母亲、兄弟,连唯一的皇子也被罚去守陵。这般锥心之痛,她却无半分怨怼,更未曾为亲族求过一句情,反倒以大局为重,自请废后,幽居凤仪宫。

  陛下念及此事,心中早已满是不忍与愧疚。

  是以,皇后虽被废黜,凤仪宫的一应供给在陛下暗中授意下依旧如常。

  贤妃与纯妃见状,自然也识趣,不敢让后宫生出“落地凤凰不如鸡”的难堪事来。

  他比谁都清楚,陛下心底,始终是将皇后当作发妻看待的。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轻易猜疑皇后,更不能贸然向她发难,甚至当面质问。

  他没有那样的资格,也不该有那样的念头。

  荣妄长长叹了口气。

  查消息难,查到消息后……该如何开口,更难。

  “明熙。”

  身侧响起元和帝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打趣:“朕只是让你来磨个墨,你瞧瞧……这砚台里的水都快溢出来了。怎么,是打算让朕通宵达旦、不分昼夜地批奏疏?”

  “朕就是三天三夜不睡,怕也用不完这么多墨。”

  荣妄一惊,猛地回神,低头看向砚台。

  果然,清水已没过墨锭,浓淡不均的墨汁在砚心漾开一片。

  他手上墨条,也瞧不出什么规整的形状了。

  “陛下,臣……走神了,请陛下恕罪。”

  元和帝摆摆手,眼神落在荣妄微蹙的眉头上,轻笑着问道:“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荣妄缓缓直起身,袖中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拢。

  该怎么说?

  说皇后私下见人?

  说秦王恐有图谋不轨之心?

  可无论提起哪一桩,都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陛下,他的眼线,早已伸进了宫墙之内。

  见荣妄欲言又止,元和帝将朱笔轻轻搁在笔山上,温声道:“明熙,朕是君,更是你的表叔父。在朕面前,何须这般吞吞吐吐,犹豫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言语间,带着长辈的宽和与慈爱。

  “你父亲去得早。这些年,朕待你,实如己出。”

  “有何话,但说无妨。”

  “或是……有何所求?只要朕能办到,自会应你。”

  荣妄抬眼迎上元和帝探究中带着包容的目光,压在心底的顾虑和迟疑稍稍的松动了一角。

  在元和帝的注视下,荣妄后退几步,走下御阶,一撩衣袍,郑重跪倒在地。

  “表叔父的厚爱,明熙铭记于心,从不敢忘,更不敢有片刻辜负圣恩。”

  “我接下来要禀明之事,听来或有窥伺宫闱之嫌,亦或有挑拨离间之疑。但恳请表叔父信我,我绝无不臣不忠之心,更无搅乱朝局、破坏安稳之意。”

  “并且……”

  说到此处,荣妄紧抿了抿唇,再开口时,声音里已带上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

  “前些时日,我已在老夫人面前,以荣氏先祖荣光、以自身性命前程起誓,此生绝不做那乱臣贼子,绝不让大乾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安宁,因我一人私心欲望而陷于战火兵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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