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揽春欢_蝉不知雪【完结】(509)

  取“河清海晏”之意。

  自此,大乾有了第二位女侯。

  待功绩一桩桩摊开在朝堂与市井之间,世人才恍然惊觉,原来裴桑枝竟那么早便窥见了祸端初萌的痕迹。

  是她一次次料敌于先,设局落子,步步为营,将一场倾天灾祸牢牢控于掌中。

  否则,怕是会战火弥漫,血流成河。

  有此功绩在,封侯倒也在情理之中。

  “真是没想到,一个女子竟有这般手段……”

  “听说还不满十六?”

  “了不得,当真是了不得……”

  “裴家这怕是要再度显赫百年了……”

  裴桑枝立在簇新的侯府门前,仰头望着门楣上高悬的“清晏侯府”匾额,心中涌起数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她终于……还是做到了。

  再不是前世永宁侯府里那个仰人鼻息、任人拿捏的苦命孤女。

  这里是清晏侯府。

  而她,是清晏侯。

  这一家之主,是她。

  ……

  无花护送着秦老道长的灵柩回京,正欲遵照师父遗愿将身后事操办得风光妥帖,还未及着手,元和帝的旨意已先一步落下。

  命礼部、工部、钦天监协同主持葬礼,一切仪制,皆按皇室亲王规格操办。

  元和帝更特命史官,务必据实载录秦老道长一生功绩。

  随老道长一同入殓的,还有那只遍布岁月斑痕的旧酒盏。

  葬礼毕,无花亲至清晏侯府拜见裴桑枝,代师父问出了那个萦绕心头多年的执念。

  “敢问侯爷,这世间……是否当真有人能‘重来一世’?”

  裴桑枝望着他眼中深藏的执拗,静默片刻,终究坦诚以告:“有。”

  无花深深一揖:“谢侯爷解惑。”

  他将这个答案焚化于师父坟前,青烟缭绕中,仿佛了却了一桩沉重的心事。

  而后,无花再度启程,返回了淮南。

  ……

  大婚。

  又到了红梅绽放的时节。

  叛乱平定已有些时日,荣妄片刻未停地请旨赐婚,又亲自寻钦天监监正,掐算了最近的吉期。

  荣国公府中,一应婚仪早已备得周全。而那套繁琐的流程,更是在荣妄心心念念的催促下,被府中上下默默演练了不知多少遍。

  如今,只待吉期到来。

  雪停。

  天大晴。

  宜嫁娶。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了荣国公府。

  鎏金仪仗牌上“荣府”二字在日光下灼灼生辉,鼓乐喧天,引得大半个京城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是荣国公娶清晏侯,这倒也算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我看未必。”

  “清晏侯那是何等人物?女中豪杰,功在社稷!荣国公嘛……无非是皮相好些,家世厚些,运气旺些,说到底不就是个顶着鬼见愁名头的纨绔?哪里配得上咱们这位炙手可热的侯爷?怕不是仗着皇亲身份强娶的吧?”

  “此言差矣,荣国公那纨绔之名,怕也只是表象。平叛的功绩簿上,他可也出力不少,陛下亲笔写着的。”

  “嗐,那兴许是陛下顾念亲情,给自家表侄脸上贴金呢?”

  “说得也是……不过我更好奇,清晏侯这一出嫁,那侯爵之位往后怎么传?听说能袭三代呢。”

  “真是闲操心!我只管今天能抢到多少喜钱,够不够打壶酒,再给家里的添支钗……”

  沿路百姓的议论,一声声飘进高头大马上的荣妄耳中。

  荣妄:“……”

  他这风评……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出众。

  从前他还总担心,娶了桑枝,旁人会觉得她是攀附高枝、心意不纯。

  如今看来,纯粹是他多虑了。

  在百姓眼里,分明是他配不上桑枝。

  也罢。

  婚后,总得想个法子,好好把风评扭一扭。

  怎么也得努力做个……能与她相配的人。

  议论声中,迎亲队伍停在了清晏侯府门前。

  侯府正门大开。

  今日送裴桑枝出阁的,是她的表兄萧凌。

  荣妄一步步走上前,朝她伸出手,目光灼灼:“枝枝,我来娶你了。”

  裴桑枝指尖微动,掌心稳稳落在他手上,不见半分忐忑。

  荣妄牵着一身喜服的裴桑枝,一步一步,走向喜轿。

  俯身送她入轿前,忽然贴近她耳边,一字一句:“枝枝,此生绝不负你。”

  “若违此誓,荣国公府所有家财、所藏……尽数归你。”

  “我已写好文书,画押盖章。”

  接亲队伍绕城三周,最终停在荣国公府门前。

  按礼,该由新郎踢轿门迎亲,荣妄却径直上前,亲手掀开轿帘,俯身将裴桑枝稳稳抱了出来。

  “国公爷,这不合规矩……”喜娘急忙上前劝阻。

  荣妄恍若未闻,抱着裴桑枝大步跨过火盆,踏过门槛。

  围观的百姓霎时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先前更热烈的欢呼与喝彩。

  有人笑着拍手,有人高声叫好,更有那胆大的少年郎吹起了响亮的口哨。

  拜天地,拜高堂,至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躬身时,目光交汇,相视一笑。

  凤冠珠翠轻碰,泠泠作响,似在为这一刻作证。

  礼成声落。

  “送入洞房……”

  洞房内,四处缀满锦绣。

  窗棂上贴着精巧的双喜剪纸,桌案上红烛成对,烛焰跳跃,将满室映照得暖意融融。

  合卺酒器早已备妥,床边锦被上绣着百子千孙图,寓意深长。

  “荣明熙。”

  “嗯?”

  “谢谢你。”

  谢谢你前世予我那份弥足珍贵的善意。

  谢谢你,在今生这锦绣繁华中,肯俯身允我高攀,容我携过往风霜,与你并肩而立。

  更要谢谢你,让我终于知晓,原来被人如此珍而重之地爱着、护着、全然接纳着,是这样一种让人心安、乃至想要落泪的滋味。

  “枝枝,你从来都不是攀附的藤蔓。你始终是你自己的树,根扎得深,站得稳,风霜雨雪都自己扛过,才有了今日的亭亭如盖,荫蔽一方。”

  夜渐深,红烛高烧,映得满室生暖。

  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亲密依偎,仿佛本就该融为一体。

  这长夜方始,红烛还将燃很久,见证往后的岁月绵长。

  而窗外的月光,也会一如既往,漫过国公府的飞檐,漫过今夜满城未熄的灯火与飘扬的红绸,温柔笼罩着这座府邸,也笼罩着这一双人的岁岁年年。

  ……

  无花最终留在了淮南。

  他褪去了昔日锦衣,换上一身粗布衣裳,领着几个旧日心腹,真的看顾起百姓修葺屋舍、重整田埂的琐碎活计。

  起初,乡民们远远躲着,眼神里全是戒备与疑惧。

  无花也不多言,只是埋头做事。

  谁家屋顶漏雨,便让人送几片新瓦过去。

  哪户缺了劳力,便叫随从记下,调拨人手去搭把手。

  他自己常常蹲在田埂边,看着老农那双生满厚茧的手,一下一下,把踩塌的泥土重新拍实、垒齐。

  慢慢地,敢凑近说话的人多了。有个胆大的老汉递来一碗浑浊的井水:“秦公子……您打算一直在这儿?”

  无花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带着淡淡的土腥气。

  “等到你们春耕秋收完。”

  老汉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出什么,扛起锄头,转身走了。

  日子在寒风中一天天挨过去,又随着东风一日日暖起来。

  河畔的柳枝悄悄抽出嫩芽,官府赈济的粮种车马,也终于到了。

  无花站在分发种子的官仓外,看着农人们捧着布袋、脸上露出久违的期盼神色,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才终于松动了几分。

  “走了的……已经入土为安。活下来的,总还得吃饭。”

  “师尊,您看见了吗?”

  “淮南的百姓,又活过来了。”

  直至稻谷归仓、秋色满野,无花方辞别淮南。

  这片土地与百姓,本该如此。

  在晨光中直起腰身、舒展眉眼,在晚风里轻摇蒲扇、闲话桑麻。

  或在荷塘边铺纸研墨,画一角新绽的莲,听几阵疏雨打叶,弹半曲自在清音。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

  这才是安居乐业。

  ……

  大乾。

  元和二十九年。

  龙体日渐衰颓的元和帝,以“精力不济”为由,禅位于年仅七岁的七皇子。

  又特旨加封荣国公为摄政王,于新君及冠之前,总揽朝政,监国辅弼。

  与此同时,元和帝为新君另择了一位与众不同的师傅。

  乔大儒。

  乔大儒不常驻京中,而是惯于行走万里山河,沿途著书立说。

  元和帝特许新君随侍乔大儒左右,亲历四方,观天地浩渺,察众生百态,体悟民间疾苦,知晓百姓真正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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