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望生劳动的场所,跟普通社员不是一个地方,所以,男社员有胆子大的,跟她攀谈。
“南北,有十八了吧?”
态度特别亲切,友好,脸上还带着笑,南北有极强的优越感,她晓得自己好看,男人为了什么跟她说话,她大约也明白。
“你问这个干嘛呀?”她心情好时,也会随便扯几句。章望生现在跟她说话很枯燥,像是避嫌,无非就是琐事,她想跟他说点别的,总被他以累了做由头,没了下文。
“你该说婆家了啊,有没有相中的?”男社员小心追问,因为章望生跟人打架的事,不敢太放肆。
南北装作娇羞:“哎呀,谁要说婆家了?我还小呢。”她察觉到人家对她的讨好,非常受用,尽管看不上对方,却乐得聊一聊。
“你可不小了。”这人眼珠在在她胸前乱转一通,眼馋肚饥的。
南北从男人们的目光中,深晓了自己身体的魔力,她好心肠地冲人笑笑,眼睛晶亮,把人魂灵给勾了去。
“好妹妹,看上谁了跟哥哥说,哥哥给你保媒成不成?”
“我什么都不晓得啦。”
“哥哥请你吃苹果要不要?”
“我不爱吃苹果,你真想请,请我吃肘子呀?”
她笑得跟小黄莺似的,叫人恨不能逮住了,掐在手心里。
一个上来跟她调笑,就有两个,她被少女的虚荣心支配着,又带着对章望生的报复欲,这让她有些熏熏然,无聊的劳动,也变得有了些趣味。尤其是,那些男社员本来很爱找邢梦鱼说话,可邢梦鱼死气沉沉的,他们晓得女知青看不上他们,便都围着南北转,南北见没人跟邢梦鱼搭话,她特别解气。
李崎两口子在田里见年轻劳力们,一有空就围着南北,他媳妇说:“你得跟望生哥说道说道,他妹子大了。”
李崎说:“我来那年,南北还是个小孩子呢。”
他媳妇算了算:“这好几年了,女大十八变,这还是花骨朵呢你可好好劝劝望生哥,留心别叫人偷摘了去!”
李崎便等天黑,叫章望生来家里吃饭,章望生跟他关系一直不赖,但七四年以来,他很少跟人交流,李崎又成了家,走动少了。
“望生,要我说,你赶紧娶个媳妇操持操持家,对你,对南北都是好事。”李崎叫媳妇炸了盘花生米,又弄些酒,招呼着章望生。
章望生沉默地喝着酒。
李崎咂了口酒,眉头一皱,又很快舒展开:“你到底怎么想的?难不成还想着念大学的事?我跟你说,不可能了,你也别想着叫南北怎么着了,这书念得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成不了事。”
章望生说:“我现在这个样子,成家对我来说,也不切实际。”
李崎道:“那是你不想,你要是想,肯定有人愿意嫁你,我要是女人,我就嫁给你。”
他媳妇打旁边过,踢他一脚,李崎道:“我这不是开句玩笑吗?”
两人谈了一会儿,吃完饭,章望生回家来,南北本正哼着歌,见他进来,立马闭嘴,冷冷淡淡的。
“你一个人怎么吃的?”他问道。
南北坐床边叠衣裳:“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何必管我?”她一见他,心里就升起强烈的怨气,你又不爱我,管我干嘛呢?
章望生立那看了她一会儿,她把薄衣裳放箱子里,又在那梳头,他便笑笑:“都要休息了,怎么还梳头?”
她面无表情:“我乐意。”
章望生犹豫着,说:“我听李崎说,你跟咱们公社几个社员挺能聊得来。”
南北对着镜子,打镜子里瞥他一眼:“李崎哥真是嘴碎,怎么了,我跟人聊天犯法吗?”
章望生说:“当然不犯法,可你大了,叫人看着说些风言风语,对你不好。”
南北梳子一丢:“那你娶我啊,咱俩结婚,谁还说什么?谁说谁烂嘴!”
章望生有些话是说不出口的,他不能坐实人的流言,他跟妹妹早早私通,这一点,他绝对不能接受。
南北透过镜子冷眼瞧着他,转过身来:“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既然不爱我,就不要阻止别人爱我!”
章望生隐忍着:“谁爱你?那些人饿狼似的,是爱吗?他们只不过想占你些便宜。”
南北走到他眼前,下巴翘起:“那我乐意叫人家占,身体是我的,我乐意谁占就给谁占,你管不着。”
章望生对她的叛逆很惊讶,他道:“你一个姑娘家,要学会自尊自爱,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
南北不耐烦说:“我想说,我偏说!”她烦透了,她爱他,也想叫他爱她,她那么全心全意从小时候起就爱着他,他却没有心肝,早爱过别人了,也不肯把爱分一丢丢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