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微仔细观察李宝福的表情,不是清高,不是为钱,他的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
她扭头问卢哲浩,“你们去李宝福家搜查了吗?”
“搜了。他家打扫得很干净,也找到几组马王头的指纹,但是他和马王头一直有来往,家里有马王头的指纹很正常。”
秦知微又问,“你们有没有去地下室搜证?”
提起这事,卢哲浩就有些沉重,“地下室已经被清扫干净。”
许多人认为宅男就是邋里邋遢,事实上李宝福很爱干净,家里的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吃的都放在厨房,穿的都放在卧室,画画就在书房,客厅跟样板间没什么区别。他只要没有灵感就喜欢打扫卫生。屋内甚至有消毒水的味道。
李宝福也许不是个称职的画家,但他一定是个称职的房主。卢哲浩有些烦躁,“如果我们再找不到有利证据,48小时之后只能放人。”
就算邻居看到李宝福拎着行李箱出门也没用。对方又没亲眼看到李宝福杀人。
张颂恩听到这话有些着急,“Madam,之前侧写是不是出错了。李宝福似乎不恨马王头?”
之前秦知微给过侧写,凶手很恨死者,所以才折磨对方半个月之久。可是孤寒罗都那么刺激李宝福了,但是李宝福提起马王头并无怨恨,相反他很平静。他们这次会不会抓错人了?行李箱纯粹是巧合?没人规定半夜不能拎行李箱出门。更何况李宝福还是个宅男。他大半夜出来扔行李箱再正常不过。
秦知微眯眼打量李宝福眉间鲜红的数字,警察这个职业从来不相信会有那么多巧合。她斩钉截铁道,“不!就是他。”
她盯着李宝福眼眸幽深,“凶手囚禁死者半个月之久,期间不停划伤死者手指和手臂。如果不是仇恨,那就另有目的。”
卢哲浩和张颂恩都奇了,除了仇恨,还能有什么目的?总不可能是为了马王头的钱吧?还是马王头底下的援1交1妹?
张颂恩之前调查过李宝福,对他的情况比卢哲浩等人更了解一些,听到秦知微的话,她下意识摇头,“李宝福跟马王头只有买画方面的交集。李宝福足不出户,对女性也提不起兴趣。他的邻居说他从来没往家里带过女人,也没有与女同学有过来往。马王头扰民时,也不见他出来阻止。完全就是个宅男。除了画画,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杀人动机。”
秦知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眼睛一直盯着监控室,李宝福并不配合,孤寒罗所有招数用尽,开始跟擦鞋高□□白脸,但是也收效甚微。
在这场审讯里,李宝福占据主动。警察已经彻底没招。
秦知微冲卢哲浩道,“现在趁他惊魂未定最好拿下口供。要不然后面越来越难。你让孤寒罗先出来,我来审他。”
卢哲浩诧异看了她几眼,“你知道怎么审吗?”
“不知道。我先跟他聊聊天。”秦知微回答得十分坦然。什么事情都有第一次,没有谁天生就会无师自通。
卢哲浩也想不到好办法,既然她想试试,那就试试吧。
第15章
秦知微敲响审讯室的门,示意孤寒罗出去,她把夜总会那幅画拿过来放在桌上,随后拉开椅子坐下。
看到进来的是女警,李宝福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不肯配合。
秦知微姿态放松手肘抵着桌子,一只手托着下巴,“我们来聊聊艺术吧?我对画画不怎么了解,但是我觉得你的画有点眼熟,是哪一派的作品?”
她侧头打量画作,装作在欣赏的样子。
李宝福抬头看了她一眼,身板下意识挺直,身体前倾,抗拒的姿态在慢慢舒展,“他想要色彩明艳的,我就想到萨贺芬的花叶画。”
“你擅长的是抽象画,为什么会接这个单子?”秦知微冲他一笑,“改变画风是很困难的事情。香江鬼才画家陈福善在62年改变画风,遭遇重大打击。一般人很难下这个决定。你怎么会突然改变画风?”
李宝福似乎找到知已般闪闪发光,“我一开始不乐意接。可是马王头说我画了这么多年抽象画,一直没闯出名堂。或许我在花叶画上面有天份。我一想也有道理,所以就接了。”
“你想成名?”
李宝福腼腆地笑了,“谁不想呢?我想让我的作品挂在艺术馆里供世人瞻仰。”
秦知微点点头,“好志气!”她话峰一转,“我记得萨贺芬画画的颜料是自己调配的?你也是吗?”
李宝福脸色唰得变了,与秦知微四目相接,空气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不动。
监控室的卢哲浩等人面面相觑。
孤寒罗百思不得其解,“颜料很特别吗?我看他脸色都不对劲了。”
卢哲浩语气有些沉重,“萨贺芬画画颜料是自制的,用白油漆,草汁……”他顿了顿,胃里一阵翻滚,“鸡血或猪血混合而成。”
张颂恩反应显然慢半拍,眼里有些许疑惑,“可是他每月一号才会出门采购。十八号那晚凌晨三点也出过门,但是那时店铺早已关门了。鸡血这些东西得要现买才行吧?他后面又没出去过……”
她还没说完,瞳孔睁大,脑海有个可怕的念头。不会吧不会吧?他不会这么丧心病狂吧?
卢哲浩打破她的奢望,冲石化中的孤寒罗道,“你带法证再去一趟李宝福的家,看看他画画用的颜料里面有没有人血?能不能验出DNA?再把之前的那些画全都拿去验。”
孤寒罗表情有些沉重,他做了这么多警探,还是头一次碰到脑回路这么清奇的凶手,真的是大开眼界。他打开门,一溜烟就跑个没影。
审讯室重新有了声音。
“你逃跑的时候,拎着那么多画,只要随便刮一些下来也能检测出人血。法证那边也可以化验出DNA,如果与死者一致,哪怕你不承认,也会被定罪。这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你的画一文不值。”
短暂的交锋后,秦知微主动打破这静谧,她好似看不到李宝福越来越扭曲的表情,依旧态度很好地给他指条明路,“如果你主动交待犯罪过程,法官可能会轻判。在监狱,你可以继续画画,凭你的才华,你很快就能成名。”
这当然是糊弄他的。她问过知名收藏家,李宝福的画没有灵气,更多的是技巧,许多人都可以复制。画界要求的是与众不同。他成名希望很渺茫。
或许是对自己太过自信,或许是猜到自己无路可去,李宝福在经过短暂的挣扎后,终于点头承认,是他杀的人。
所有人都没想到,李宝福居然如此轻而易举就承认了。
张颂恩瞠目结舌,刚刚孤寒罗在里面审了一个多小时,嘴皮子都快磨破了,Madam才进去多久,对方就招了,这也太快了吧?
卢哲浩好似知道张颂恩所想,也乐意教这个好学的下属,“Madam戳中了他的软肋。他最不能忍受的是此生不能再画画。”
张颂恩点点头,她还是想不通,“Madam怎么会想到画的颜料是人血?”
打死她,她都想不到这点。她刚刚还以为他们抓错了人。
卢哲浩刚刚也被秦知微的天马行空所震撼,平生头一次开始体会到知识的力量,他笑道,“可能犯罪心理书上有教过这些吧?她看问题的角度更直白,而我们的脑子被许多条条框框框住,有点死,我今天也算是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