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顾南章时,沈胭娇眼皮都是一跳:
差一点没认出来。
此时的顾南章清瘦了不少不说,脸上的胡子都冒出来了一些,参差的也没修……瞧着跟从那千里万里外奔波而来似的,进屋都像是裹着一声风霜。
“累死了,”
顾南章一进来,将大衣裳一脱丢在了衣架上后,便走到了沈胭娇跟前坐下,忽而将头俯趴在了沈胭娇腿上,有点闷声道,“终于回家了。”
沈胭娇:“……”
她从没见过顾南章这个样子。
顾南章一向清冷,前世除了新婚时,几乎对她都是不假辞色的那般样子。
这种像个大孩子,在她跟前撒娇一般的动作,她连想都没敢想过。
感受着他的头脸俯在她腿上带来的温热,沈胭娇一时没动。
“你去泡一泡热水罢,”
沈胭娇道,“我去吩咐人给你加一点泡身子的药,驱驱寒。”
“不必,”
顾南章含糊道,“热水就好,让他们烧的快一些,我要睡着了。”
沈胭娇连忙吩咐秋雨去传了热水。
等热水送过来,顾南章似乎也就泡了一下便出来了,披着衣裳直接到了床上躺下了。
“说说话便睡了,”
顾南章示意她也躺下道,“这些日子是真乏了——”
沈胭娇轻轻躺在他身侧。
“我大嫂今日生了一个姑娘,”
想起了这事,沈胭娇忙道,“如今我大哥也是当了爹的人了。你说他——”
话没说完,她倏地一顿。
忙转脸看向顾南章时,却发现他已经沉沉睡熟了。
沈胭娇:“……”
她看了看还在燃着的灯烛,不由勾了勾唇:这灯都还没来及熄呢,这人就睡着了。
顾南章此时呼吸匀长,明显睡得很沉。
他整个人就躺在这里,像个婴儿般睡得很是踏实恬然。
沈胭娇没忍住,借着这灯光,托腮细细瞧了瞧顾南章。
都说灯下观美人,她还是第一次有这么一个不被任何事,任何人叨扰的情形下,在灯下静静欣赏顾南章的这张脸。
凭良心说,他这张脸是真长得好。
哪怕是有胡茬,哪怕是透着些憔悴……依然是个美人。
上一世她就是先看中了这张脸,加上这人的家世,便不顾一切地算计了他。
只是再好看的脸,也会有相看两厌的时候。
前世她是真的厌了。
这一世先前时,她也是烦的。
只是过了这么多日子,这人在她眼里,倒没了先前那浓重的厌弃之意,如今倒能心如止水地看着这个人了。
动心了么?
沈胭娇轻轻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
一手指尖轻轻拂过顾南章的下巴,她眸色有些莫测翻涌。
这一世,这人对她真是费尽了心机,换了前世的她,怕是早爱的一塌糊涂了。
可惜,前世的那个她,已经像是顾南章说的,斯人已逝。
沈胭娇托腮托累了,又换了一个姿势,也依旧静静看着顾南章的脸。
她觉得眼前这人,就像是一座山,一片湖。
是有虎能吃人的山,能水深能溺水的湖。
山景湖景美不胜收,令她难免心动。
可伴着的风险,却叫她望之生畏。
她没了赌的心情,说白了,她不敢。
前世她烂到了底,都是她欠别人的多,别人欠她那一点不足,也便算了。
这一世她可是不去欠人的……
更不想让人欠了她。
“和离书呢?”
沈胭娇看着顾南章的睡颜,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好歹一个状元郎,写了那么多释疑札记都洋洋洒洒的,如何写一个和离书,便比女人生孩子还难呢?”
被她这轻轻一戳,似乎戳到了顾南章的梦境里,眼瞅着顾南章睡得有点不安稳了。
见顾南章长直的眼睫忽而颤了几下,沈胭娇心里一跳,连忙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好在顾南章翻了个身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沈胭娇轻轻舒了一口气。
“没有……”
就在这时,顾南章大约是说了梦话,含含糊糊道,“没……”
沈胭娇:“……”
这梦话接的,那和离书,没有也得有。
第84章 赌了
顾南章大约是真乏透了, 这一睡,直接睡到了第二日过午才醒。
不过朝里过年时按旧例给假七日,沈胭娇也吩咐了新宅上上下下不得喧哗, 免得惊扰了他。
沈胭娇闲来无事, 便在窗边的桌案旁静静看书。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纸淡淡映进来, 屋里的炭盆烧的正旺。炭是好炭,一丝烟味也没。
屋里温暖如春, 连手炉都用不着。
沈胭娇还觉得有点诧异, 今年过年这段时日, 比及往年还要冷上许多。
就是在沈府她大嫂那边坐着说话时,还常用了手炉才好, 如何这屋子反倒是觉得暖和些?
想着这个,沈胭娇心里有些好奇, 轻轻放下书在屋里转了转,也不觉得这格局有何不同之处。
又走出去瞧了瞧, 心里忖度一下,才有些后知后觉, 这屋子的墙壁像是比寻常的,都厚了一些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