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嬷嬷夫妇吓得一个激灵。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出了明显的疑惑。
“冤枉啊——”
田嬷嬷大哭道,“这是什么东西,老奴真没见过……夫人,夫人明察呢,这罪老奴夫妇可受不得啊!”
她男人也是一个劲儿重重磕头:“小人真没见过,没见过啊夫人——”
沈胭娇从丢出匣子那一刻,视线便锁定了这两人脸上的表情。
此时看到两人的样子,她已经断定,和离书的丢失,与这两人无关。
那便是两码事。
只是因着这次失火,才叫她发现了匣子里的和离书没了。
沈胭娇心里有些懊恼,之前将和离书收好后,她后来便没有多去查看……以至于何时丢的,她都不知道。
弄清楚了田嬷嬷他们的事,沈胭娇迅速发落了两人。
抹了他们庄头管事的职,又将他们调到了她在林州的一个小庄子上去做了普通的庄户。
林州距离京城较远,但京都附近的田产,官家管理严苛,因此京里很多富人,会在林州等地置办一些田产。
田嬷嬷夫妇两人,见东家免了他们牢狱之灾,又还有安身之处,痛哭懊恼地磕了头,离了这庄子。
“夫人还是仁慈了,”
等那两人离开,宋嬷嬷道,“没将他们打一顿,发卖出去,真真是便宜他们了。”
沈胭娇微微一笑。
若是前世,她下手必定是不留一点余地。
这一世,她懂得了留一些余地,不止给这两人,也是给自己留一个余地:
万一日后什么事牵涉到这两人呢?
这两人去了林州,也还是她的庄子,也还是她的下人,日后真要寻来的话,也是方便。
宋嬷嬷在庄里当众说了这审的结果,庄子上下都是一片嘘声,都暗地里在说,这夫妻两人真是猪油蒙了心,做出这等昏聩恶事来。
那几个在庄里略有点体面的小管事们,也顿生了警醒之心:夫人身边的人,可都不是一般人。
就连丫头,也都别小瞧了,高高敬着才是。
才整顿完这事,钱氏身边的刘嬷嬷也从城里过来了,连带着一起过来的,还有顾南章的贴身小厮周泰。
“老夫人放心不下,”
刘嬷嬷笑道,“老奴过来瞧瞧,这失火是怎么回事。”
听了沈胭娇解释后,刘嬷嬷怒骂了那庄头夫妇两句后,又小声对沈胭娇道:“小人放火,比雷击的好……夫人也别恼,老夫人说了,夫人损了多少银钱,她都给夫人补上。”
沈胭娇一笑,钱氏这人在钱上确实大方。
不过这刘嬷嬷说的不错,房子被雷击,传出去是真不吉利……如今查出来是小人纵火,那其实便是一桩小事了。
没了庄头,庄子里大大小小的事务总要有人管。
沈胭娇便从底下小管事里,挑了一个上来。这人别人都叫他老丁头,有个猎户儿子。
这老丁头其实也就四十多岁的年纪,长得很魁梧,农活是一把好手。
他女人丁刘氏,连名都无,别人都叫她丁嫂子,做的一手好面食。
老丁头大约是没想到自己能成了庄头,激动地满脸通红,一个劲儿磕头谢恩。
沈胭娇让他接了先前庄头夫妇的差事,好在那账目之前有苏青官帮忙弄,还算清楚明白。
叮嘱了老丁头交接差事,将修葺屋子的事项赶紧落实后,沈胭娇又在庄子这边住了一夜,第二日又料理过庄子上的事项后,便和刘嬷嬷等人一起回了城。
她心里装着事,路上一直也没说话。
和离书,和离书。
除了顾南章,她想不出第二个人,会去偷这和离书。
赶在关城门前进了城,回到新宅这边时,正是黄昏时分。
听闻顾南章还没回来,沈胭娇便先去洗浴过,坐在竹榻上,一边由着秋雨给她梳着头,一边心里还在忖度这事。
天擦黑的时候,顾南章才回来。
大约是已经听了庄子里的事,顾南章大步走进屋后,先开口问了庄子。
沈胭娇支开了秋雨。
“我听周泰说了你庄子上的事情,”
顾南章这时脱下大衣裳,看向沈胭娇又道,“恶奴滋事,你也别太过烦心,处置了便是。”
沈胭娇淡淡嗯了一声。
见她神色还有些不对,顾南章眯了眯眼。
“这两日朝中事务繁忙,”
顾南章解释道,“天子登基后,由于瘟疫,四方朝贺的幸事推到了这几日——礼部真是走不开。”
莫不是沈胭娇怪他没能陪她一起去庄子那边?
只是他也是真忙,这几日也都起早贪黑的,天子登基后首次大朝贺,出一点岔子都是有失体面的大事。
百官之间依旧还在磨合中,新班子还没有进入运转有力的默契之中,许多细事都要一一商讨敲定。
沈胭娇过去将灯烛拿了过来,放在了两人身旁的桌案上。
一时间,灯光将两人的脸都能照的明明白白,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会落在对方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