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何必追根问底, ”
世子夫人垂下眼睑,唇角甚至勾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我便是说了, 母亲又能拿世子如何?”
钱氏登时被这话狠狠噎住了。
世子夫人这么说其实没错, 她这个后娘, 又是家世背景比不过先夫人的……世子眼里压根就没她。
她去训世子,世子只怕反过来还会阴阳怪气损她。她去向英国公告状, 英国公倒是会惩罚世子。
但那又怎么样呢?
别说打了, 就是略说的重了, 世子外家静安侯府上那一堆混人便冲进府里来,又哭又骂又砸的……
英国公见了也是头疼万分。
那世子真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是这府里第一大混人,却又没人能奈何他怎样。
“大嫂也这么想想, ”
沈胭娇顿了顿,轻声开了口, “母亲便是不能拿世子如何,可大嫂说出来, 母亲也是想为大嫂想个法子,总不能就这般忍下去——”
说着, 又过去亲自将世子夫人的凉了的茶倒了,重又添了热水,才又接着缓缓道,“他今日对你动了手,见你忍了, 明日后日不定还会动粗——大嫂不为自己着想, 也要替玉哥儿想一想。若是别人见大嫂性子温软好说话,怕是日后连带着玉哥儿也吃了亏。”
玉哥儿, 便是世子夫人唯一的儿子,小名就唤玉郎,也是称玉哥儿的。
世子夫人只有这么一个心肝宝贝,当初生产时,还因世子胡闹动了气,难产生的,可说是拼了命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
且玉哥体弱,又比不得世子那贵妾所生的锐哥儿体壮活泼,世子平日里就偏爱锐哥儿母子。
这位大嫂顶着一个世子夫人的名头,处境实则十分艰难。
好在她出身苏家,到底也是清贵家,世子虽不喜,可也不敢休妻或者让贵妾当世安苑的家。
因此世安苑的主她还是能做的了,眼下也能护住玉哥儿。
但毕竟是出嫁了的,苏家又迂腐,也只念着嫁鸡随鸡,女子出嫁便要从夫……无论世子如何,苏家的人也没有闹过来的。
这世子夫人又是这个清高性子,便只能将苦水自己咽,也不敢说和离,一旦和离,玉哥儿必定她是带不走的。
真和离了,她的玉哥儿在世安苑,世子又那般靠不住,玉哥儿只怕便成了人人可欺的孩子,又加上生的弱……后果不堪设想。
沈胭娇的话触动了世子夫人心底最在意的,她泪珠直接滚落了下来,却依旧没有开口。
她倒是想说,可世子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以她的教养,绝对是无法跟别人说起来的。
钱氏身后的嬷嬷凑到钱氏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你先去那边花厅里歇歇,”
钱氏这又看向世子夫人道,“那边倒是养了一株茉莉,你素日喜欢的——你去瞧瞧,让你的嬷嬷留下,我问她点事。”
世子夫人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静静一礼后,随着一个小丫头进了那边的花厅。
这时,钱氏才看向世子夫人的那个嬷嬷道:“徐嬷嬷,你来说说吧——你也是常年跟在她身边的,断不想她过的不好。”
那嬷嬷过来咕咚给钱氏重重磕了一个头。
“夫人……”
这徐嬷嬷还没开口,声音就哽咽了,“这些日子世子闹得太过了,从外面带来一个女人,放在前院书房那边——”
说着大约是想到了什么,连忙不安看向沈胭娇。
沈胭娇亲自给钱氏和自己都添了茶,正轻轻抹着茶盏,闻言微微一笑:“是说的那个被四少爷夜里带过去狎弄了一夜的女人么?”
“什么?”
钱氏听了吓一跳,“你说谁?”
她才从寺里回来,这府里的传言还没进她的耳朵。乍一听这个,真真是唬了她一跳:
世子的女人也是好沾的么?
钱氏身后,之前留在府里的一位嬷嬷,这才将听到的流言低声跟她解释了。
“我无妨,”
沈胭娇说着又是一笑,看着那嬷嬷道,“你只管说,我的夫君,我是信得过的。”
“对,你只管说,”
看着沈胭娇云淡风轻的态度,钱氏也立刻稳了下来,很是赞赏地看了沈胭娇一眼后,催促那嬷嬷道,“只管说你的。”
“因为那传言,”
这时徐嬷嬷才放心又道,“世子回世安苑时,世子夫人便说了他几句——劝他自个儿再胡闹,别将那些事拉扯到兄弟跟前——”
说着又气哭道,“结果惹了世子大怒,不仅一拳打了世子夫人脸上,还在她身上踹了一脚。又说,又说……”
“又说什么?”
钱氏皱眉催道,“你一个婆子家,说什么也吞吞吐吐,就不能利落点?”
“世子说,”
那徐嬷嬷一咬牙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说是若世子夫人便有弟妹容貌的半分,他也不至于一个女人接着一个女人的找——都是世子夫人不成器,还说叫世子夫人老实点,若是再惹了他,他就要对外嚷嚷世子夫人与小厮私通,将她休回苏家去,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