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两人又躺了会儿,才各自套了件衣服下楼。
刚刚趁她睡觉时,江声点了些食材,这会儿已经送到院门口,提进厨房就可以直接上手了。
他最近牛排煎得不错,火候和调料都掌握得很均匀,摆盘也挺精致的,没多久就端着两份餐盘来到餐厅,又把刀叉递给她:“尝一下,会不会太熟?”
温汐试了一下,摇摇头说:“刚好。”
“味道呢?”
她看着面前染满凡尘气息的人,又细品了下,点点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好吃。”
“笑什么?”他见她笑,也跟着笑起来。
“没。”她弯着眼睛说:“就觉得,还挺神奇的。”
16岁的她一定想不到,他会在今天,出现在这里,精心为她准备一顿晚餐。
“还有更神奇的。”他扬了下眉。
“什么?”她咬着叉子。
“想看星星么?”他问。
“……”温汐愣了愣:“现在有星星?”
虽然没有过多留意,但现在的城市夜空,大多不都是没有星星的吗?她也想不起来哪回抬头,曾遇见过这样的景象。
他却说:“有。”
她不由猜测:“用望远镜吗?”
他勾了勾唇,只说:“吃完带你去。”
“……”
很奇怪。
她对这些一向是无甚兴趣的,可被他这样卖了个关子,忽然就有点心痒,已经忍不住开始想,他到底把望远镜放哪了。
江声倒也没吊她太久,吃完饭后粗略收拾了下,确认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后,就带着她出门,绕过别墅,往后院走去。
春夜的风还微有些凉,温汐踩在错落有致的石板路上,心中却不觉有些雀跃的颤动:“在阳光房吗?”
说是阳光房,其实是画室与琴房的组合。
四周与穹顶都是透明玻璃的原因,冬日能遇飘雪,夏夜可见星空,不仅风景独到,采光更是极佳。
内里半边是画室,半边是琴房。
温汐和乔念知学画的那段时间,时常会到这里来。
据她说,从前的闲暇时光,她在一边画画,江柏在一边弹琴,江声则左右乱转,兴起时跟着学一点,玩累了就缩在中间的沙发上,一睡就是一下午。
她见过这样的画面。
在乔念知的画作里,童年时的他,父母恩爱,家庭美满,无忧无虑的睡容都分外酣甜。
“嗯。”江声推开微敞的玻璃门,拉着人在门前站定,又松开她说:“等一下,我去开灯。”
“好。”
夜色里,婆娑月影斑驳地洒进室内,她依稀可见地面有些凌乱,上空悬挂着一圈错落的方框。
正收拢视线,想看清具体是些什么,耳际便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琴音。
她侧目看去,见说着要去开灯的人,此时正坐在边侧的钢琴前,修长指节就着朦胧月色轻快地游走与黑白之间。
她听见《情书》的前奏响起。
进入节拍的瞬间,正前方的一块方框倏地亮起,一点一点,如同星星的细碎光芒,共同照亮着方框上的画面。
眼睫颤动间,她看见画面的背景是两扇通透的落地窗与一从飘摇的爬山虎,画面中央,少年长手长腿,憋屈地窝在一张懒人沙发里,一手枕在耳后,一手垂就地面,单边挂着一只耳机,阖眸睡得正沉。
她愣怔片刻。
认出这是经年前,自己被“没收”的那幅画。
琴音转换间,右侧的第二块方框亮起。
同样的背景,画面的主角成了一位少女,面色严峻、微抿着唇,眼神较劲地盯着面前的游戏机。
她愈发失神。
不知这幅画,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这里。
紧接着,第三块方框闪烁时,黑白的画作也从此有了颜色,画的是电竞中心里,台上参赛的少女与台下观战的少年。
第四块,在东湖公园,少女面色慌乱,将一瓶橙汁递还给少年。
第五块,在无名海域,少女闷头打着游戏,少年面朝大海写生。
第六块,在升旗台上,少女形容消瘦的身影,落在少年隐晦的余光里。
第七块,在校园天台,少女花着脸小口吃着早餐,少年单手后撑看着独到风景。
第八块,在画室里,少女抬头想把画抢回,被少年摁着脑袋定在原地。
第九块,在甜品店里,少女懵然回眸,失神看向着装浑然与之一致的少年。
第十块,在体育馆,少女一袭黑衣,匆忙将少年塞进电梯。
第十一块,在光明剧院,少女藏在角落,看着台上专注为她演出的少年。
……
温汐的视线随着光影流转,眼眶在不知觉间一点点湿润。
直到音乐循环过7遍,又戛然而止的那刻,才终于将他为她铸就的整片星空、铺陈的所有过去与未来,尽数收进眼底。
他合上琴盖起身,缓步来到她面前,指尖拂过她已然泪湿的脸颊,轻声问:“好看么?”
她定在原地,滞涩地点头:“……嗯。”
“那就好。”
他眼角微扬,不知从哪摸出个绒面的戒指盒,低眸又说:“温汐同学,很抱歉,开窍得晚了一点,让你孤单单地先喜欢了我好多年。”
“过去的时间可能无法追回,但我想,应该还可以用分量去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