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方子铭听课也无比专注。沈如澈在沙发上看那本散文集看得昏昏欲睡,半阖眼时一道闪电劈进书房。
他惊醒, 下意识去看对面的书桌, 方子铭被吓得叫了一声,而小梁老师则要淡定得多。
她只是淡淡地皱了下眉,似乎有些发愁。
梁从音是在担心雨下得太大她要怎么回去。
来时还是晴天,她没带伞, 出了地铁站快到方家时开始下雨,她戴着帽子小跑过来,身上风衣不免淋雨。
天气预报一点都不准, 明明说没雨, 结果越下越大了。
课讲完, 她合上书,摸摸方子铭的小脑袋说下周再见。
小豆丁家教好,看着窗外阴沉沉的暴雨也开始担心:“梁老师,要不等雨小点再回去吧。”
“老师约了人不能耽误时间。”梁从音浅笑着说,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跟林姨借把伞。”
“林姨——”听到这话的方子铭跑出书房扯着嗓子喊, “给梁老师找把伞。”
梁从音把讲义和钢笔一一收回帆布包中, 她起身离开, 身后同时传来脚步声。
是那个男生也一同离开。
走到楼下,林姨递上了一把伞,嘱咐她路上小心。
梁从音道谢,保证自己下周会把伞带过来。
她在玄关处弯腰换鞋离开,伞和帆布包顺手搁在矮柜上,起身正准备去拿时,有人把两样东西一起递到她手边。
男生身量高,站在她面前投落的阴影将她全部笼罩。
他身上飘着洗涤剂若有若无的清香。
“我送你。”
梁从音愣了下。
接过帆布包与伞:“谢谢,但我不回学校。”
沈如澈的表情闪过几不可察的僵硬,很快恢复:“我也不回学校,你去哪?”
“我约了人去西海吃饭。”
“这鬼天气……”沈如澈后知后觉自己多言,抿抿唇,“刚好我也要去西海那边,顺路载你吧。”
这顺路顺得也未免太巧合,梁从音看破不说破,刚想出声时沈如澈扭头堵住她的话头:“梁老师不用客气,这么尽力教小铭还给他带雪花酥,搭个顺风车也不算什么。”
梁从音顿了顿,弯唇笑:“那就麻烦你了。”
她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沈如澈偏头看到女生如花笑颜,身体顿时有些僵硬。
二人分开撑伞上车,收伞时梁从音怕雨伞的水溅到车里,抖了几下才折叠。
但这样一来,雨水就打到了她的裙子上。
沈如澈在手套里挑挑拣拣,翻出一包湿巾递过去。
“谢谢。”她一如既往礼貌客气。
沈如澈轻抿唇,发动车子。
梁从音简单擦了擦身上的水和雨伞上的水,规矩地将雨伞放到脚下,做完这些事,她松了口气,看向前方,一片雾茫茫的大雨。
雨刮器不断摆动尚不太能看清前路,方家离地铁站有十分钟路程,恐怕她刚出方家门,雨伞就要被风刮翻过去。
是以他提出要顺路送她一程的时候,她并没想拒绝。
只是这人的反应还蛮可爱的。
梁从音侧头,男生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黑发黑睫,皮肤很白。
他五官精致好看颜色分明,却不显得女气,姿态懒散,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少爷气质。
梁从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男生的耳朵便开始奇异地泛起红色。
她轻弯唇,主动搭话:“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子铭说我们是校友?”
“沈如澈。”他淡淡道。
“岂如玉匣里,如水常澄澈?”
沈如澈惊异地转过头。
梁从音笑:“我是文科生,刚才突然想到的。”
“……”沈如澈摇头,“我爸妈估计没想那么多,只是按照辈分取的。”
“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名字很好听。”她说话轻声细语。
沈如澈握着方向盘,过了一会儿后问:“你刚才念的那两句诗是谁写的?”
“白居易的《以镜赠别》。”
他默默记下。
后面一段路二人没再说话,雨下得太大,路滑难开,沈如澈不得不慢行前进,在经过一个路口时还遇到了堵车。
前方有交通事故,交警正在处理,说不定还得堵一会儿。
他怕她无聊,又在手套盒里翻,想翻出糖果给她吃。
谁知道梁从音先递来了一颗雪花酥:“要尝尝芒果味的吗,我才发现我包里还剩了这一个。”
雪花酥是方形,每一个都用了透明印花袋包装封口,咋一看跟外面卖的没什么两样。
沈如澈看着里面淡黄色的碎芒果干,犹豫了会儿接过来:“谢谢。”
梁从音眼含期许。
他硬着头皮拆开放进嘴里。
奶香与芒果融合得很好,入口即化,坚果嚼起来香脆十足,她做的雪花酥比很多甜品店里卖得都好吃。
“如果你喜欢的话。”梁从音说,“我下次可以多带一些给你。”
沈如澈摇摇头又点点头,舔了下唇:“我喜欢抹茶的。”
“好。”她弯眸笑。
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让沈如澈不由自主又想起来那些奇怪的梦,梦里她好像没有这么单纯地笑过。
但他们在梦里做过更多更亲密的事,几乎形影不离,他甚至还能记起她头发的香气和颈间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