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激灵：“姑姑，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姑姑似笑非笑，“你最近回家陪你爸妈吃饭了吗？”
“上周家宴回去了。”
姑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哼笑一声：“去叫方子铭下来吃饭。”
沈如澈心虚地应了声好。
餐桌上，姑姑给方子铭讲以后他要学到的课文《醉翁亭记》，在讲起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时，视线瞥向沈如澈。
方子铭很单纯，咬着筷子疑惑：“妈妈，你眼睛是抽筋了吗，为什么一直看哥哥？”
姑姑往他头上打了一下。
方子铭捂着脑袋委委屈屈。
吃完饭，沈如澈上楼午睡，中午吃的碳水有点多，他困得打哈欠，窗帘一拉睡了两个多小时。
醒来一看时间三点半，这个时间点，梁从音应该在给方子铭上课。
沈如澈揉揉头发打开房门下楼，结果脚步停在楼梯上。
方子铭在一楼客厅看电视，听见脚步声仰头开心地打招呼：“哥哥，你终于醒了！”
沈如澈愣住：“你怎么没上课？”
“今天不上课呀，新家教下周才会过来。”
“新家教？”
“对。”方子铭沮丧地点点头，“梁老师说她要准备期末考和暑假实习，以后都不能来教我了。”
沈如澈整个人呆在楼梯上。
偏偏这时候姑姑从厨房端出水果，招呼他下来吃水果，同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太可惜了，小梁真是我遇到过最好的家教，不过咱也不能耽误人家学业。”
这事情太过突然，沈如澈脸色不是很好看，当晚他没留下来吃饭，开着车回了学校。
打开微信，他和梁从音加上联系方式之后并没有聊过天，二人每周六都能见面，其他时间就没联系过。
这个纽带一旦断掉，好像就没了光明正大见面的理由。
周末两天沈如澈精神不振，临近期末考试，苏醒拉着他去图书馆复习。
图书馆里到处都是人，位置紧张到稍微晚来一会儿就没地儿坐，沈如澈看着头疼，大手一挥请室友们去了校外的自习室。
这自习室是他认识的一个姐姐开的，一楼卖咖啡，二楼是自习室，三楼白天不开，晚上亮起灯营业酒吧。
装修和环境都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昂贵，咖啡卖到两三百一份，相当于花钱买空间。
几杯咖啡换来了另外三个室友一声声殷切的“哥”。
沈如澈安心享受他们整理好的考试重点复习资料。
周五这天晚上，另外两个平时都要学到十一点的室友早早收了书，四五点就跟他们打招呼离开。
“去哪儿？”苏凛问。
“当然是陪女朋友了，今天可是周五，总不至于咱们几个大老爷们一起过周末吧。”室友笑着摆摆手潇洒离开。
留下苏凛凄凄惨惨戚戚，抱着沈如澈的胳膊：“就剩咱俩了，要不出去吃个饭？”
沈如澈这会儿正烦着，把胳膊抽出来：“你自己吃吧，我走了。”
“诶你去哪，不会是去找妹子吧——”
苏凛的声音被抛在脑后，沈如澈打开梁从音的朋友圈下滑，她昨晚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图书馆自习区的桌子以及一张和朋友的合照，照片中的姑娘脸颊边漾着酒窝，眉眼弯弯。
六月的北城天气炎热，沈如澈犹豫许久，往对话中发出一条信息：【听说你辞职了？】
这条信息发出没多久，梁从音回复：【对的，要期末考试了。】
沈如澈盯着突然跳出来的信息，眼睛蓦地一亮：【方子铭还说你要准备面试？】
这次，上方显示了好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暑假想去律所实习，投了简历不一定能成功呢。】
他回：【你一定可以的。】
梁从音发过来一个猫咪道谢的表情包。
对话就此结束，短短几句，正常朋友间的交流。
沈如澈心口那股闷滞感再度涌上来。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抽离般的痛。
当天晚上，他毫无意外地再次梦见了梁从音。
这次的梦很奇怪，梦中他们都不是现实中年少的模样，看起来要成熟得多，公寓走廊的尽头是漫天大雪，他手插在衣服口袋中，裹紧黑色羽绒服。
低头看，一砖一瓦都不是国内的风格。
身边经过两个醉酒跌跌撞撞搂抱在一起的黑人男女。
他的手机不断地响起，接起电话对面的人声音极冷：“你在哪？”
“哥，”他盯着脚尖，“你别管我，我待会儿就回去了。”
电话里的人火冒三丈，极力压抑着怒气：“沈如澈，非要我去纽约是吗？”
“你别来，我真的没事，林叔在楼下等我，我待会儿就跟他回去了。”他低声，“哥，你别生气。”
“啪——”对面气极挂断了电话。
走廊尽头窗外的雪似乎更大了。
他靠在公寓门边等了二个多小时，才听到楼梯处传来高跟鞋声。
年轻女人出现在他面前，长发，美丽，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看到他，她怔住。
随即她面色变冷，绕过他去开门，钥匙插进锁扣，他握住她的手腕：“音音。”
“不是说好不要再来找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