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雪赶路不是明智之举,但天不等人,一夜过后整个世界都会变成白色的,看久了刺痛眼睛,严重点还会失明,缓行容易迷路,所以必须抢时间先把路标记好。
“多谢。”易鸣鸢接过宾德尔雅递过来的烤肉,脖子上的痂变厚很多,现在小幅度的吞咽和咀嚼已经不成问题了。
她用牙撕下一块肉,心不在焉地嚼着等程枭回来,旁边有人在分榛果,她抓了一小把放在石板上,敲了半天还是不得其法,愣是没敲开一个。
“石头拿高,直着砸下去。”程枭披着一件黑狐皮做的大氅,穿得没规没矩的,却别有一番气势,黑衣上身更显得人高大威武。
穿黑的在雪地里很显眼,所以打仗的时候没几个人爱穿,久而久之珍贵的墨狐皮子就剩多了些,易鸣鸢终日在车里待着无聊,就给他做了身双面的氅衣,平时穿黑的那面,遇到危险了还可以翻过来盖住,最是实用。
男人走近,拿过易鸣鸢握在手里的石块敲下去,三两下坚硬的果壳就出现了裂缝,露出淡黄色的榛仁,他边敲边把榛仁往她嘴里送,这玩意儿油脂多,是他们匈奴人渡冬的必备之物,她身子又太瘦,正好多吃点补补,“来,张嘴。”
易鸣鸢应接不暇,程枭的速度快到她都快来不及嚼了,忙用手把石块接过来,“我自己再试试。”
她挥舞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终于砸开了两颗,把来之不易的果肉扣出来后,她第一时间塞进程枭嘴巴里,“你也尝尝。”
对面耶达鲁看他们亲昵的样子,凑到宾德尔雅身边也想讨点榛果吃,结果被宾德尔雅支使去给旁边嗷嗷待哺的一群小崽子砸果仁。
那边黎校尉看着他们成双成对的样子,羡慕地把女儿拉过来,“妍儿,你已经年过十九,是时候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成婚了。”
“我都这样了,没人要我。”黎妍轻嗤一声,在家里的时候原定十八岁出嫁,可还没来得及完婚就出了易将军那档子事,她在和亲队伍里遭人那样对待,还流掉个孩子,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奢望什么嫁人呢?
黎校尉语重心长道:“我听这里的人说他们嫁娶不看那些的,就是再嫁,三嫁也不会遭人瞧不起,爹老了,以后总得有人在你身边,陪着你,爱护你。”
他久居于来往人员复杂的庸山关之中,匈奴语和西羌语都能听得懂大半,这两天四处打听过,听他们说从不介意将来所娶的阏氏曾与旁人在一起过,这悬着的心当场放下来一半,在如此民风开放的地方,妍儿不用再低着头过日子了。
“这样,爹去问问大王有没有好的人选适合你的,你等着。”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他忙不迭地朝易鸣鸢和程枭的方向走去。
听完黎校尉的话,易鸣鸢轻笑一声,望了一眼在后面为自己亲爹的鲁莽行径而烦躁戳雪的黎妍,劝道:“黎伯伯,这事儿还是得让阿妍自己先走出来,我们说了不算,何况不是每个女子都必须嫁人的,就比如珠古帖娜,她志在四方,不想被情爱所束缚,就是大王子跟在她身后跑,她也从没回头过,您再给阿妍一些时间吧。”
黎校尉唉声叹气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只能等时间磨平妍儿受过的痛苦,他点了点头,“郡主说的是。”
“对了黎伯伯,”趁着有时间,易鸣鸢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色瓷瓶,“这是哥哥从前给我的金疮药,我想知道爹爹他们每次受伤之后可有用过吗,有没有出现嗜睡的症状?”
黎校尉接过一看,一眼就认了出来,肯定道:“这是陛下御赐之物,数量不多,将军和小将军只有在重伤的时候才舍得用,不过嗜睡……老臣就不太清楚了,重伤之后必要休养几日的,成天睡着也是常事。”
易鸣鸢接着问:“那平时呢?就是痊愈后爹爹他们可有出现什么异状吗?”
黎校尉回忆了一通,突然想起了什么,胡子抖了下,“老臣记得三四年前吧,有一日跟小将军一起巡逻,小将军总是时不时掐大腿,还嘟囔了一句‘近日怎么困得这样厉害’,小郡主,这算异状吗?”
“算,当然算!”易鸣鸢脸色霎那间苍白下来,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竟然这么早,从三四年前开始,陛下就已经想要对易家除之而后快了。
黎校尉被这个她的脸色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
程枭握住易鸣鸢的手,把中毒的事还有易丰父子都被暗中下毒的事情说了一遍。
黎校尉大骇,没想到自家女儿还给郡主下过毒,他恨铁不成钢,“这孩子,怎么就……大王您大人有大量,能否看在老臣与女儿好不容易相见的份上从轻发落?”
“这与她没有关系,”易鸣鸢擦掉眼泪,说话还是带着鼻音,“要罚就罚她帮我给孩子们抄千字文吧,我一个人誊不完。”
“多谢郡主!”黎校尉躬身退下,现在他的心里催女儿成婚骤然降为了第二要紧事,揪着黎妍耳朵让她反省才是顶顶重要的。
易鸣鸢看着他蹒跚的步子,偏头靠在程枭身上,陛下的疑心病折腾得她筋疲力尽,想不通为何要因为他的“怀疑”而搭上全家人的性命,她低声骂道:“这老东西,为何就分不清什么是忠,什么是奸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