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什么呢?平凡人也有平凡人的活法。
他看了眼身旁的小丫头,突然发现自家小丫还真是聪明,年纪小小就已经会掩饰自己眼里的渴望和向往了。
可是那么明亮的一双眸子,怎么掩盖得下去啊?
他心里低低嗤笑了一下,就这丫头难道还想当仙人?
罢了,今日之后,拿了那二十两的银子,这丫头也就不是他们家的人了。
裴大成心里生出了可惜和不舍。
毕竟是自己的骨血,又是聪明又是能干,可惜是个女娃仔。
要是男娃子,就这聪明劲儿和体格力气,那就是他们夫妻俩未来的顶梁柱。
仙师已经飞身而起,他袖袍一挥,那一艘大船瞬间缩小了无数倍,飞进了其袖口。
他们几个人都到了市集中心的那根石柱上,端坐之间自有仪态。
测试也算简单,好像是只需要伸手摸一下那根柱子,就会检测有无灵根。
裴小丫眼睛晶亮地看着那根柱子,扯了扯她爹的衣角。
“爹。”
裴大成却有些不耐烦。
“行了,你知道那玩意儿几万个人里面都不一定出一个吗,别想了,爹带你去个地方,待会迟了就不好了。”
李老爷一家已经在等着了,要是真的迟了,惹得人家老爷不高兴,少了几两银子怎么办?
他身高体壮,一下子把裴小丫打横抱起,裴小丫被压到了胸腔,咳了起来。裴大成眉宇一皱,想了想还是把她放下来,他也省些气力,牵起小手,强硬地拉走。
小丫还在咳嗽,可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仙师衣袍翩然,不染凡尘,而孩童乡野尘灰,面露憧憬。
她咽了咽喉咙,总觉得不甘。
…………
裴小丫被裴大成牵着,怎么也没想到会被带到这么个地方来。
宅邸高伟,黑石假山上水流淌滴,清澈莹然。值夏季,栽种的高木叶片肥厚墨绿,穿着绸缎的丫头小厮于长廊中行走有序,不难看出主人家的光景。
裴小丫心中突然升起了疑惑,自家爹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家?不安在心口蔓延,叫她不由得抓紧了爹的手。
两人走到了堂厅,她便见方椅木质细腻泛光,而两边屏风绣着青竹迎劲风,秀雅别致。
小丫小心地打量着,最上方坐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跟她爹差不多一个岁数,着华衣,腰佩青玉。
小姑娘没什眼光,只觉得贵重非凡,这打扮衬得其通身气派。
而在一旁的正是昨日见的那个胖婆娘,她此刻不似当日对张花的高高在上,看向一位夫人,面容谦恭。
裴小丫还不懂什么是阿谀奉承,只觉得这胖婆娘有点好笑。
而那个夫人右手牵着一个小胖子,看向自己,眼底分明的挑剔如刺般叫她不适。
又来了,像是被人扒干净,像货物一样打量的羞耻,裴小丫不禁往自家爹的身后缩了缩。
她又看见小胖子流着口水,他另一只手上沾染了桌上糕点的碎屑,鼻涕在鼻尖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窜动。
这时候最上面的男子开口了。
“这就是你的女儿?”
裴大成连忙点头答应,将小丫从身后拽出来,说道:“这就是我家女儿,裴小丫。”
小丫被一个大力扯动,踉跄着站稳了脚步。
那个夫人和老爷看着对视了一眼,有着她看不懂的眼神交流。
李老爷点了点头。
“看着是个不错的,你真愿意让这丫头当我家茂儿的童养媳?”
“当然,当然,侍候小少爷,是这丫头的福气。”
夫人眼中闪过几分笑意,自己生了三儿两女,偏这幺儿天生痴傻,让她一直忧心,寻医问药无果,最后只能放弃。
待得长大之后好一点的人家姑娘哪里瞧得上他,只能找个下贱出身的童养媳。
她阅人无数,这个丫头瞧着确实是好坯子,虽出身低劣,却也好拿捏,当个丫鬟使唤,照顾茂儿的起居生活,长大后当个通房丫头也不错。
裴小丫呆了呆。
童养媳?
自己曾听过,也聪明,记得很牢。
当时邻家大婶说她的一个远房侄女便是卖给了别人当童养媳,从小就是要给别人准备当媳妇儿的。
她和桌上嘿嘿笑的那个小胖子?
小胖子听见了童养媳这三个字,突然就看向裴小丫,猛地一拍手。
“嘿嘿,媳妇儿!”
那妇人眼睛弯了弯,显然是心情不错。
裴小丫顿而浑身抖了起来。
不,她不想当童养媳!
她猛地扯动裴大成的衣服,浑身都在发抖,连声道。
“爹,爹。”
“我不要,我不要,我能干的,我能留在家里干活,能带弟弟,等我再长大一点,我还可以下地干活,不要把我卖了,求求爹了。”
裴大成也有些不忍,这是他的亲骨肉,乖巧伶俐。
可是二十两啊,只要有了这笔银子,就金宝未来娶妻生子就不用愁了。
他心里叹了一声,硬起心肠,狠狠地给来了一巴掌,裴小丫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身形晃荡,跌到地上,小脸有一半多都变得通红刺痛。
“你还闹!”“乖乖听话!”
裴小丫猛地心神震了震,她知道为什么,因为她是女娃。之前在弟弟出生之前,父母都没有起过这种心思,现在要卖了她做童养媳,只能是为了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