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受的每一次伤,对她来说是遨游大海的荣誉,但他来说,却是次次夜梦中惊起的后怕。
“邵淮,你在干什么?”连煋又问。
邵淮扶着她的膝盖,低头吻下去,不只是吻,嘴唇贴在膝盖的淤青,很久都不放开,连煋能够感受到一股柔软的温热贴在自己的伤口,丝丝缕缕的柔温触感包裹了疼痛,心里也跟着暖和。
直到有湿热的痒意顺着膝盖滑落,连煋才发觉,邵淮好像哭了。
她将手伸下去,贴在他的面颊,果然感受到一片湿润,她给他擦掉细细的泪痕,“邵淮,你别哭了。”
邵淮没回话,动作僵持不动,半点声音也没有,连煋能够察觉到他的抽泣并没有停止。
仔细数来,连煋发现邵淮其实很爱哭,以前她只要提前和他说了自己要出海,夜里发现邵淮在偷偷地哭,她问他是不是哭了,他每次都否认。
“邵淮,不哭了。”连煋摸着他的头,垂下脑袋,贴着他的耳朵讲话,语气轻松俏皮,“不要哭了,今晚我和你一起睡,奖励你给我口,好不好?”
邵淮低声道:“你每次离开,我都很害怕,怕你永远不回来了。”
连煋正想说什么,外头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乔纪年修长的身影顺着舱门斜偏进来,踏进门内,他愣了下,皱眉歪头看蹲在地上的邵淮,不可思议道:“哟,哭了?这是怎么了?”
邵淮极速收敛表情,手背擦过泪痕,装作如无其事拿起药膏往连煋腿上的淤青涂抹。
乔纪年满脸疑惑,看了看邵淮,目光又转到连煋脸上,“你把他弄哭的?”
连煋理直气壮辩解:“哪有,他自己要哭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邵淮整理好连煋的裤腿,药箱收拾好,站起来冷硬道:“我没哭。”
乔纪年笑了,对连煋使了个眼色,“过来叫你们去吃饭呢。”
“谁做的饭?”连煋一撅一拐走过来问。
“你弟。”乔纪年伸出手,抬起胳膊放到连煋面前,桃花眼笑意暧昧,吊儿郎当,“来吧,腿怎么样了,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我能自己走。”
乔纪年亦步亦趋追着她,“来嘛,让我扶你,我保证,不管你怎么弄我,我都不哭。”
说话间,挑衅似的看向邵淮。
邵淮情绪收敛得很好,除了眼尾不易察觉的殷红,没留下任何哭过的痕迹,他走过来,径直扶住连煋的胳膊,一手搂着她的腰,半架着她往前走。
连煋喜欢打趣逗俏,伸头到他眼前,大咧咧盯着他,“你哭完了?”
邵淮锁进胸腔里的为难又被她给挑出来,表面上依旧冷硬,不苟言笑,一板一眼地回答:“我没哭。”
“我刚都看到了。”连煋道。
乔纪年在一旁憋笑,跟着连煋插科打诨,故意起哄,“对呀,我也看到了,为什么哭了,说出来大家帮你解决。”
邵淮闭了下眼睛,暗自深呼吸,“你俩是不是闲得慌?”
“对呀,不仅是闲得慌,我俩还挺有默契的,就想知道你为什么哭了?”
乔纪年长腿一迈,开玩笑的搭着连煋的肩膀,眼尾垂着,恢复往日的慵懒不正经,“我以前刚出海时,连煋也老是逗我,把我弄哭,你说是不是,连煋?”
邵淮毫无温度的眼波终于有了点起伏,他摸不太清楚乔纪年对连煋的感情,乔纪年总是不正经,整天贫嘴,他暂时弄不清楚乔纪年嘴里说的喜欢连煋,有几分真实度。
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连煋对乔纪年来说,是特别的存在。
甚至可以说连煋是乔纪年某个迷茫人生阶段的航向灯,当初是连煋将他带到航海这条路的,如果没有连煋,乔纪年大概率到现在还是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
“我哪有弄哭过你,明明是你自己爱哭。”连煋矢口否认。
“怎么弄哭的?”邵淮莫名其妙问道。
连煋和乔纪年一同看向他,面露奇怪,这种问题不像是能从邵淮嘴里跑出来的。
乔纪年噗嗤笑出声,笑声爽朗,继续搭着连煋的肩膀,下巴抬起,痞里痞气道:“她怎么弄哭的你,就怎么弄哭我呗。”
邵淮脸色悄然变得难看。
乔纪年继续放肆,朝连煋吹了个口哨,“你说是不是?”
“胡说八道,你们自己是哭包,反倒来怪我了?”连煋摆开他俩的手,自己向前走去。
乔纪年快步随在她身后,连哼带唱,句不成调道:“爱情这杯酒,谁喝了都得醉。”
来到外头的餐房,船上的桌子、碗柜等都是固定在舱壁和地板上,经过如此一番折腾,虽然没有倒落,不过碗柜里的不锈钢餐具散落堆在角落,狼藉不堪。
连烬看到连煋进来了,从厨房疾步而出,站到她面前,先是问:“姐,你怎么样了,还有哪里受伤吗?”
“没有,就是脚扭伤了。”
“我看看,严重不?”说着,他弯下身就想拉起连煋的裤腿查看情况。
连煋别扭地按住他的手,“有什么好看的,不严重,擦过药了,过几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