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来了,巷子口货郎担后,他乔装打扮成了青衣小厮。”
四爷忽然俯身贴着她耳畔低声提醒道。
“四弟妹啊,你们的皇帝儿子多孝顺,人都来三回了,你好歹见一见吧。”胤禔将映月背在身后,幸灾乐祸的说道。
“是啊,薇儿妹妹,这孩子乾隆十六年和乾隆二十二年,加上今年乾隆二十七年都来探望你们夫妇二人,即便是铁石心肠,都该被他的孝心捂热了。”
映月边用帕子替胤禔擦拭脑门上的大汗,边苦口婆心的规劝道。
“天子南巡频繁,不免劳民伤财。”四爷忽然幽幽说了一句。
“不见。”年若薇沉声说道。
躲在货郎担身后的弘历,含泪目送汗阿玛和皇额娘入了安澜园内,方才皇额娘明明都瞧见他了,却快速别过脸去,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
“李玉,传朕旨意,安澜园方圆十里所有民宅,立即划归满军旗人居住,需挑选家眷温驯知书达理的旗人。”
......
乾隆三十年,年若薇正带着西洋的老花镜在费劲的看邸报。
弘历这混蛋!终于还是对四爷的新政下手了,废除了四爷定下的贱籍从良新政,谕令四代清白,方可从贱籍脱籍为良籍。
“夫人,万岁爷又来了。”恩普猫着腰提心吊胆的说道。
“你让他滚!!”年若薇气的将手边的拐杖,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薇儿!你在做甚!”胤禛拿着锅铲和锅盖,忧心忡忡的冲出了小厨房。
“没呢,爷我饿了,猪蹄膀软烂了吗?”
“再一会儿就好了。”胤禛见年氏无碍,于是转身又入了厨房忙碌午膳。
坐在水井边正在洗青菜的胤禔,看到四弟没出息三餐都端着锅铲,做饭给女人吃,忍不住嘲笑了一句:妻奴。
“胤禔!我这天青色的短褂怎么串色了,我都说过几回了,你不准把浅色的衣衫和深色衣衫混着洗!你赔我衣衫!”
“诶诶诶,夫人息怒,为夫再不敢了~”
一旁伺候大爷的奴才捂着嘴憋笑,爷还腆着脸笑话四爷是妻奴呢,也不知是谁,日日和四爷兄弟二人组队在水井边热火朝天的洗夫人们的衣衫。
“大哥,青菜可清洗干净?你再拍些蒜泥!”
“诶诶诶,马上马上,我再洗一遍就成了,蒜泥是吧?我这就掰蒜瓣去!”
“四弟你今儿那炒鸡杂记得多加点辣,你哥爱吃辣!”
“可。”
胤禔翻了个白眼,四弟都沦落到给女人洗肚兜煮饭的地步了,可说话的语气仍是言简意赅的拿乔,他最看不惯了。
.....
这日午后,胤禛与陈文宴二人坐在湖边树荫下钓鱼。
“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不断传来。
“皇上龙体抱恙许久。”陈文宴端起茶盏递给情敌。
“朕早些驾崩不正合你意?”胤禛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陈文宴,朕可能要走在她前头,你..帮我好好照顾她。”
“皇上,您认为她会独活?”陈文宴哽咽道。
就在此时,平静的湖面忽然传来突兀的噗通声。
“你们在做甚呢?瞧瞧我用石头砸的鱼都比你们多!”
年若薇来到树荫下,取来抄网,将方才被她砸晕的鳜鱼捞起来。
“钓鱼耐修身养性之事,不能急躁。”胤禛含笑伸手,将落在年氏发髻上的细柳叶拂开。
“方才你们在聊些什么呢?我远远的就瞧见爷的脸都黑了。”年若薇将四爷的鱼竿重新甩入湖中。
“方才万岁爷在与我说桃花流水之时,鳜鱼才更肥美些。”陈文宴温声说道。
“要不咱午膳吃臭鳜鱼可好?”
“那我去让人准备臭鳜鱼了,你们先钓鱼吧。”
年若薇垂眸看到了四爷藏在竹篓子里染血的帕子,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赶忙笑着转身离开。
她和四爷都到了古稀之年,可还仍是贪心的没活够,她知道四爷的身子骨从开春开始,就到了药石无灵的地步,她都知道。
可她不想让四爷剩下的时间,都在她的眼泪和担忧的神色中度过。
她忍泪来到小厨房,看着明灭的火堆默默良久,忽而哽咽对伺候在身后的恩普幽幽道:“你去让弘历进来说话。”
她捂着心口,这几日心口总是闷闷的刺痛,她不想让四爷担心,忍着没敢说。
年若薇知道弘历所做的一切,都是被历史的洪流裹挟,她不能怪他,有生之年,她想见见这个让她纠结半生的儿子。
弘历惊闻额娘要见他,顿时欣喜若狂,当即就不顾仪态,一如儿时那般,撒腿去寻额娘。
灶台前,额娘正在下厨做他最喜欢吃的芋头扣肉,五花肉在热油里炸得油星沫子飞溅。
满头银白华发的额娘,手背都让热油烫红了一块,正边对着手背吹气,边将炸好的五花肉从热油里捞起来。
弘历让奴才取了烫伤药膏,可额娘却摆摆手说一会再擦药。
额娘终于和她说话了!
弘历欣喜不已,于是乖乖的坐在灶膛前,将劈好的柴火塞进炉灶内,明灭温暖的火光,跳跃在他满是笑意的脸颊上。
他欣喜而激动的看着额娘将切好的一片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隔着一片片切的齐整的芋头片,将海碗堆叠的冒了尖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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