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后很快就到了上床睡觉的时间。
乔宝琳想起在超市里的事,本来躁动的心也像是被泼了凉水,洗完澡后便大咧咧地穿着睡衣爬上这个家里唯一的床。
她还选了自己习惯睡的右边。
方游谦还在浴室里洗澡。
乔宝琳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还没等到他出来便有些昏昏欲睡了。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听到身后的动静。
她看他一眼,问:“不困吗?”
方游谦没说话,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爬上床。
乔宝琳本有些犯困,但他一躺到她身边,她就又精神了——
虽然之前跟他一起睡了几十年,但这也是两人这辈子第一次同床共枕。
她有点紧张,她猜他也紧张。
应该比她还紧张。
于是她看热闹一样翻过身子,盯着他看。
他已经僵硬得像仿生人了,目光呆滞,一动不动。
乔宝琳偷笑。
他看她一眼,问她笑什么。
乔宝琳说:“看你紧张。”
他微微皱眉,然后翻个身和她面对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你不紧张吗?”
乔宝琳挑眉:“没你紧张。”
方游谦默认了,露出个无奈的笑容。
乔宝琳嘴角带笑,“但你放心,你没买那东西,我们什么都不会做的,安心睡觉吧。”
方游谦一愣,过了一会儿才说:“睡不着。”
“那来聊天吧。”
方游谦点头,“聊什么?”
“一人问一个问题,对方要坦诚地回答。”
方游谦慢慢点头,说可以。
乔宝琳举手:“我先问。”
方游谦碰了碰她的指尖,说:“请问。”
“你高中的时候为什么和我冷战!”她对此事耿耿于怀很久了。
其实细想,他们的错过似乎就是从这一场莫名其妙的“冷战”开始。
方游谦微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你并不需要我。”
乔宝琳没懂,“我从来没说过不需要你。”
方游谦几不可闻地叹气,“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我当时就喜欢你了,但我……很无趣。你跟别人在一起总是笑,跟我在一起总觉得闷。所以,我不该用青梅竹马的关系把你拴着。”
之后他便没再说了,可乔宝琳也都懂了。
她的心中郁结,甚至有点呼吸不上来。
在冷战的那段时间,她思考过无数次这个问题,得出的答案也是五花八门——
从“当天早上她忘了和他打招呼所以他耍脾气”这种稍微正常的答案到“他想起二年级时她弄丢了他最喜欢的橡皮”这种不着调的答案……
她想破脑袋都得不出合适的答案,最后只能遗憾地接受结果。
然后在无数个夜里惋惜这段友情。
所以答案只是这样吗?
就只是因为觉得他没办法让她开心,所以他就主动后退吗?
因为喜欢她,所以他别扭地离开她。
若是别人说出这样的理由,乔宝琳并不会相信,可说这话的人是方游谦。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不管他是十九岁二十五岁还是七十岁,他在面对她时,总是小心翼翼,有些时候甚至称得上是怯懦。
其实刚冷战时,她总能在操场走廊上看见他。
她和朋友聚在一起,而他一个人站得远远,像是担心被她发现,却又不肯离开,只是在阴影下看着她。
她当时埋怨他,也故意装作看不见,赌气一样和那些朋友玩得更加尽兴,过了一会儿再回头看,阴影处的人已经消失了。
她当时甚至会解气地想——他被她气跑了,她开心极了。
但没过多久,她也会觉得难受。
乔宝琳这时才明白,在这段友情中,他们一直都在互相伤害。
她看着眼前方游谦低落泄气的表情,说不出指责愤怒的话。
她想了想,最后说:“如果你再不抓住我,我真的就往前走了。”像是在开玩笑一样,语气轻松。
方游谦见她这样,自己那阴郁失落的心情也跟着有所好转。
他问:“怎么抓?”说着他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抱到怀里,问:“这么抓可以吗?”
乔宝琳一下被他揽进怀里,叫了一声后又趴在他胸膛前笑嘻嘻,“可以,抓紧了,不能松开。”
方游谦听话地抱紧她。
两人拥抱着又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没说话,呼吸却又莫名加重。
乔宝琳稍微往后退了退,抬头就能看见他熟透了的红色耳朵。
她想了又想,还是低声说:“怎么抱抱都能……”
方游谦松开她,认真回答:“我不知道。”
两人温情脉脉地对视。
乔宝琳却直接问出口:“所以你真不想和我做吗?”
她依旧揪着在超市里的那件事,不肯放过他。
方游谦眸子晃得厉害,沉吟了一会儿才像无可奈何一样闷闷吐字:“想。”
乔宝琳心满意足,红着脸点头,然后将被子盖好,“但是你没买,所以别想了!晚安!睡个好觉。”说完就绝情地转过身了。
乔宝琳以为一切都消停了,正准备睡觉的时候,身后那人又蹭上来。
他在她的耳边说,“我还没问问题。”不等乔宝琳说话,他就自顾自地提问,“你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