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撵人。
宋言澈轻吸口气,不敢有所僭越,躬身道:“是,下官告辞。”
不舍得望了知微一眼,转身便离开了沈府。
他告诉自己,沉住气,沉住气,还不到时候,再等等,再等等。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他目前还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他会努力,他必须努力!
在见到叶文章的那一瞬,知微的心脏便骤然绷紧,她面上装作无事,手却不由自主的抚上了心口。
翠儿一直在注视着她,见她脸色隐隐发白,头上冒着细密的汗,一把将人扶住,待知微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正厅了。
见知微清醒过来,沈家众人总算是放下了心,叶文章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府医给知微把了迈,说是气急攻心,注意休息便好。
知微知道,是原主在生气。
但是在此时,她也分不清自己和原主了,她有着原主的记忆,用着原主的身体,目前正享受着原主亲生父母亲人的温暖,她能够感受到原主对叶家双亲的情感,在又见到叶文章之后的失望和愤怒,那种气急攻心之痛她也感受了一遍,她又怎么能不恨呢!
这个仇!她必须得替原主报了!
不能要他的命!那而今的她便是他的报应!
原来,叶文章是自己进的京。
他在临县实在是混不下去了。
因他懦弱,妻子卷了钱财跟人跑了,他从县衙下人口中得知小妹应是跟了京中的贵人走了,便将家中的房屋卖了,只身进了京城。
却没想,半路遇到了歹人,将他身上的银钱全都偷了去,他只好一路沿街乞讨的往京城去。
好不容易快到了京城,他又病倒在路边,差点没冻死,是聂斐然看他可怜,叫人将他抬到马车上,才捡回一条命。
聂斐然,聂家当代长子。
其祖父是高氏的亲舅舅,高氏的母亲和聂斐然的祖父为一母同袍的嫡亲兄妹。
两家关系好,聂斐然自小便跟着沈鸿在京中上学,一直由沈鸿教养着。
只聂斐然自小便身子骨不好,娘胎里带来的毛病,一到冬日便三天两头的生病,近两年,聂斐然一直在京都不远神医所在的青云谷中养病,接到沈知微找到的消息,这便急匆匆赶了过来。
路上还碰到了从江南一路踏马急来的二表弟。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今日午时赶至了京城。
只是更巧合的是,他们在同叶文章聊天的中听到他要找的妹妹,竟于姑父信中的知微是同样的名字,还是同一地方的,仔细盘问之下,信息竟和姑父信中的只言片语一般无二!
二表哥在路上是气的揍了一顿又一顿,恨不得当场便打死他!
好在他有数,怕表妹认不出叶文章来,没打脸。
半晌,知微挣脱了家人的手,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她蹲下,脑海里全是原主记忆里的叶家父母,叶父时常从外头带回来她最爱的桂花糕,小心的递到她手上,叫她快吃。
娘亲会买了漂亮的头花,一朵一朵的给她戴上,笑望着她,说她女儿便是与天上的仙女比,也是不差什么的。
他们会对她含着泪说抱歉啊孩子,爹娘无用,只能将你拘在院子里。
他们竭尽全力的保护着她,不叫她受一点委屈。
就那样好的叶家父母,却生出了如此懦弱不成气的东西。
知微望着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问道:“那个女人,得了卖我银两,便跟人跑了?”
叶文章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也不敢看她,只是点头。
她继续问:“家中的所有东西,都被你卖了?”
语气却不自觉变的尖锐起来,“爹爹的那些藏书,他一笔一划抄下来又自己,自己定装好的书,全被你卖了?”
“娘守护了几十年的家,全被你给卖了?”
“叶文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啊!”
她变得愈发激动起来,她跪坐在地上,双手扑向了叶文章,一拳一拳的砸向他得身上,待她反应过来,已是满脸的泪水。
叶文章只抱着头被她打着,也不敢张口,知微像是发了疯般,不住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她明明可以过的很好的!
即使双亲去了,她明明也可以等到宋哥哥回家娶她的!可是因为兄嫂的贪婪,兄长无用,她身陷囹圄,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去了!
穿过来的叶知微仿佛已经成了原身,她恨这个没用的兄长,她一拳一拳的砸在他身上,直到翠儿没忍住,将她抱住,“姐姐,姐姐不要打了,手疼不疼,不要打了,姐姐,姐姐。”
翠儿怕她过于激动,将她死死抱住,知微深吸口气,平复心情。
高氏哭到几近晕厥,还是死死撑着一口气,她要听完事情的真相!她要知道自己女儿到底是受了多少委屈!她要为女儿报仇!
沈家男子,皆站在知微身后,默默守护着。
沈知蕴跪在妹妹身旁,同翠儿一左一右紧张的护着妹妹。
知微深吸口气,继续问道,“那位县令的大舅兄,给了你多少银子?”
叶文章跪在她身旁,抱着头,呜咽道:“一,一百两……”
“一百两?才一百两你就将我卖了?就算你从小不喜欢我,你就眼睁睁的,将我往火坑里推??哥,你是我哥!你怎么可以为了一百两将我卖掉!你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