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韩沛真哽咽着，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泪水逐渐模糊了的视线，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
待雨势渐歇，山间升起一片薄雾。
“你认识那个人？”小桃轻声疑惑道，“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韩沛真摇摇头：“就不打搅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刚准备悄悄动身，就看见陈英杰从地上站起，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他眼中未散的红痕。
“你怎么也在这儿？”陈英杰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他的裤子上沾满泥泞，白T紧紧贴在身上。
小桃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你不在医院守着，跑这儿来做什么？”韩沛真忍不住质问，声音却不自觉地发颤。
“听说这儿挺灵验的。”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眼神闪躲。
“蠢货！”她紧咬下唇，“赶紧回医院去，现在小雪最需要你在身边。”
“我知道，”他看向小桃，“不过得先回趟家拿个东西。这位是……”
“我朋友小桃。”
“你就是陈英杰？”小桃问。
他努力扯出一丝微笑：“开车了吗？顺路的话就载我一程吧。”
*
在陈英杰的住处，他在书架前翻找了许久，终于找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
“找这个做什么？”韩沛真不解。
“这可是法宝啊。”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我让每个人都录了一句‘小雪加油’。她一定能听见的。”
说着按下了录音键，“你们也说一句吧。”
韩沛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小雪加油。”
小桃也温柔地说了一句。
他小心翼翼地把录音笔放进口袋：
“走吧，回医院。”
第19章 她听得到下一个开始
ICU的透明窗前，阿泽和小雅小心观望着。
窗内，小雪正在接受抢救，痛苦的表情让人揪心。
陈英杰站在一旁，紧咬着牙关。
沈医生走出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小雪现在情况还不太乐观，”他神情严肃，“但只要熬过今晚，就应该没事了。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求求您，一定要救救他！”阿泽声音哽咽，不住地鞠躬。
陈英杰上前一步，将录音笔递给沈医生，眼神里满是恳求：
“请帮我把这个放在她床边，让她听。”
沈医生看了他一眼，轻叹了声，接过录音笔。
消过毒后，他小心地将它放在了小雪的床头。
温暖的声音随即流淌而出。
“小雪加油。”是食墨斋店长的声音，似乎还能闻到店里咖啡的香气。
“小雪加油！”食墨斋客人们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小雪加油。”好日子舞厅阿姨们的声音充满慈爱，仿佛是在鼓励自己的孙女。
“小雪加油！”陈英杰的“女友们”和她们的父母异口同声。
“小雪……加油。”王美琳跟他的保安们虽然语带迟疑，却也相当真诚。
“小雪加油！”沈医生的声音含糊不清，似乎嘴巴里还在嚼着什么吃的。
“小雪加油加油加油～”护士站小姐姐们甜甜的声音不绝于耳。
“小雪加油。”连那位不肯批贷款的银行经理也放下了严肃，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和。
“小雪加油！”精武会馆的光头教练们中气十足，震得录音笔都在发抖。
“小雪加油！再不醒过来你哥要被我揍死了！”那位下手没轻重的顾客半开玩笑地威胁。
“小雪加油！”阿泽汽修厂的同事们放下扳手，齐声高喊，声音里仿佛飘着机油的味道。
“小雪加油。”小雅中医理疗馆的技师们放下手里的臭脚，捏着鼻子说。
“小雪加油。”李叔的声音里带着疼惜，“你的朋友们都在等着你醒来。”
录音笔里还有许多陌生的声音，那些真诚的“加油”声此起彼伏。
最后是阿泽、小雅、陈英杰、韩沛真、小桃的声音。
还有一声清脆的猫叫，是那只被抱养回来的“福星”，不知怎么也混进了录音里，仿佛也在为小雪加油。
录音循环播放着，阿泽和小雅早已泪流满面。
陈英杰将他们搂在怀里，声音沙哑：“别哭，一定会没事的。”
韩沛真看着这一幕，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她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桃紧紧握住她的手。
窗外的夜色渐深。
她望着ICU里的小雪，在心中默默祈祷：老天爷，请一定要让奇迹发生。
等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些录音里的祝福声，此刻化作最温暖的力量，环绕在小雪身边，守护着她，温暖着她。
*
夜幕深沉，走廊里静悄悄的。
终于，抢救室外的红灯“啪”得一声关闭。
医生带着微笑走了出来。
“小雪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阿泽和小雅抱在一起喜极而泣，陈英杰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嘴角终于有了久违的笑意。
他温柔地揉了揉阿泽和小雅的头发，然后转向韩沛真，眼神中满是感激。
那一瞬间，韩沛真仿佛看到了他眼底的千言万语，她回以微笑，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就在这时，陈英杰的身体突然晃了晃，眼睛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心里猛然一坠，连忙过去扶。
“医生！”小雅惊叫一声，“请您快看看我哥是怎么了！”
医生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
他掰开陈英杰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又探了探鼻息。
最后无奈地摇摇头：
“唉，这家伙……”
韩沛真感觉手里一阵虚汗，连忙问道：“沈医生，他到底怎么了？”
沈医生叹了口气，道：
“他呀……
只是睡着了。”
她望着陈英杰熟睡的脸。
这一刻，他终于卸下所有的坚强，像个孩子一样沉沉睡去。
几人面面相觑。
“这家伙……”阿泽哭笑不得，“还真是随时随地都能睡啊。”
小雅不禁笑出声。
陈英杰的呼噜声在走廊里轻轻回荡，泪水还挂在脸上，却已不再悲伤。
*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雪白的病房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陈英杰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
阿泽和小雅正坐在床边的塑料椅子上打盹，听到动静惊醒过来。
“小雪怎么样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
“小雪现在在独立病房，一切正常。”小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他长出一口气，正要掀开被子起身，一只温暖的手按在他肩上。
是韩沛真。
“你要去哪里？”
“小雪看病要花不少钱，我得去打工啊。”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你等一下，李叔有话跟你说。”她伸手拉开了旁边米色的帘子。
李博文正靠在隔壁的病床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多了。
“陈英杰，之前你救了我好多次，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现在，我想通了。”
他眨眨眼，一脸疑惑。
“小雪的治疗费要500万吧，我可以帮你。”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这不是赠予，而是借款，无息的那种。”李博文正色道，“钱会直接打给医院。关于还款，你有两个选择。”
“哪两个？”
“第一，分期还款，时间随你。第二嘛……”
李博文停顿了一下，望向韩沛真，道，
“你去考大学，只要考上985，这笔钱就一笔勾销。”
话音刚落，陈英杰就像被弹簧弹起一样从床上蹦了起来，把病床震得吱呀作响。
“当然选第二个啊！”
李博文笑着点点头，跟她使了个眼色。
韩沛真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卷书法卷轴。
上面是李博文亲笔书写的协议，他的签名已经稳稳地落在纸上。
她打开朱红色的印泥递了过去：“要是考不上，准备分期多少年？”
陈英杰一脸得意：“那就分80年吧！”
她笑着摇头，示意他按手印：“那你100岁之前都别想死。”
他在第二个选项旁郑重地按下通红的手印，又扬起脸来：
“不过就是985嘛，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牛皮大王！”
李博文靠在病床上轻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