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别喝了。”小桃急忙拽住她的衣角,一脸担忧,“要是让你爸知道,我也跟着倒霉。”
“你不会告诉他的,对吧?”她笑着说。
正要对瓶畅饮时,清吧里飘来一段悠扬的旋律。
她的手顿在半空,手中的酒瓶被大壮一把抢了过去。
这首卡朋特乐队的《昨日重现》对她来说熟悉得心痛。
思绪被瞬间拉回两年前的夏天。
那时,李铭轩说好几天后就回国。
她盼着团聚的日子,一天天数着日历。
每晚视频时,他总说马上就能见面了,让她再等等。
然而,最后一次看到铭轩的模样,是在新闻画面中。
有时她觉得,这一切恍如一场梦。
那个说着“等我回来”的人,就这样消失在了那片蔚蓝的海域。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看了眼手机,是爸爸打来的,按下接听:
“新闻里说,早上有疯子在马路上砍人,你没碰到吧?”
“我平安得很。”她强作镇定。
“没事儿就好,早点回来。”
“我今天不回去了,我去小桃家里睡。”
“好吧,别玩得太晚。”
“知道了爸。”
挂断电话,韩沛真掩面不语。
小桃抚摸着她的肩膀,跟着沉默。
深夜,她终于清醒了一点,在小桃床上喃喃自语:
“我今天对李叔说了过分的话。”
“他不会怪你的。”小桃轻抚她的头发,“睡吧。”
*
李叔全名叫李博文,是东澜市书法协会的副会长,年过六旬,经营着一家书法工作室——澄心堂。
第二天,韩沛真早早地在澄心堂楼下等候,心里忐忑不安。
八点后,李叔从街角走来,远远便打招呼道:“春香,今天怎么这么早?”
“李叔……”她低着头,“对不起,昨天我说得太过分了。”
“傻孩子。”他轻声道,“我们上楼吧。”
澄心堂里恬静幽雅,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工作室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笔锋遒劲有力。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
窗台上摆着几盆翠绿文竹,叶片在晨光中微微晃动。书架上绿萝新抽出的嫩叶还带着晨露。
韩沛真一边给花草浇水,一边轻声说:“李叔,体检结果挺好的。但医生说你要多运动,多出去走走。”
李博文望着窗外,若有所思:“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事?”
“我在想,能不能做我的紧急联系人,我担心万一哪天有个三长两短的……”
“别乱讲,李叔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她放下水壶,伸出手道,“手机给我。”
他掏出手机,她帮他把紧急联系人设为自己。
“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万一有什么事我也可以第一时间赶过来。”
“谢谢了。”
“您跟我还这么客气。”她强颜欢笑,“铭轩不在,我就是您女儿啊。”
可话一出口,心头又是一阵钝痛。
“说到这个……”李博文迟疑片刻,“你经常来看我,我很开心。关于那家人给的五百万酬金,其实我一直……”
“李叔,别说了……”
“我想把这笔钱和两套房子都留给你。”
“李叔,您这是说的什么话!”韩沛真急了,“我来看您,不是为了……”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除了这些,也不知还能给你什么。万一哪天我……”李博文叹了口气,
“万一哪天我不在了,这世上,也就只有你还记得轩轩了。”
“李叔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韩沛真感觉眼眶有些湿热,“您就安心享受退休生活吧,这钱,您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沉默片刻,他叹了口气,从书架上取出一本拓本:“好吧,那以后再说,今天先来练这个。”
韩沛真接过一看,是《金刚经》。
“《金刚经》全称《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李博文轻声说道,
“‘金刚’象征坚不可摧,‘般若’是智慧,‘波罗蜜’是到达彼岸。经题的寓意是:以金刚不朽之身,超卓智慧之志,渡达彼岸。”
她点点头,在桌上翻开拓本。
“这是苏东坡的笔迹。”他抚摩着经文,“多抄一抄,心自然会静下来的。”
“李叔……”韩沛真轻叹,“好人真的有好报吗?”
他也叹了口气,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铭轩救了人,人家知恩图报。如果我们能用这笔钱再去帮助别人,也算是替轩轩积累一份功德。”
她偏头望向窗外,努力忍住眼泪,默默点头。
*
熬过了紧张的期末考,便是暑假。
凭借出色的成绩和导师的推荐,韩沛真参加了保研夏令营。
保研夏令营结束的上午,她正在整理东西。
突然间,手机铃声划破了宿舍的宁静。
“韩春香。”
这声呼唤像一声惊雷,瞬间击中了她的心脏。
自从初中从韩春香改名为韩沛真,只有家人、发小等亲近的人知道自己的小名。
可那熟悉的声调,那独特的音色,分明是刻在记忆最深处的——李铭轩的声音。
而这声音此刻却从李博文的手机号码里传来。
她浑身战栗,手机几乎要滑落。
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韩春香吗?”电话那头声音急促,“快到第一人民医院来,爸爸出事了!”
话音刚落,她大脑一片空白,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滞。
只觉得自己像是站在现实与梦境的夹缝之中,分不清这通电话到底是来自人间还是天堂。
第3章 他日再相逢不是幻听
“爸,能来趟人民医院吗?”韩沛真手指微微颤抖,几乎快捏不住手机。
“怎么了宝贝?”
“李叔在医院抢救……我现在正往医院赶。”
“我马上过去,你路上小心点。”
“嗯。”
挂断电话,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明明是炎炎夏日,她却如坠冰窟,胸口绞痛不已。
医院急诊处人声鼎沸,担架车推进推出,此起彼伏的哭喊和叫骂声让她愈发眩晕。
她颤抖着拨通李博文的号码。
“喂,你在哪?”
“抢救室这边。”
“具体在……”她的大脑一片混沌。
“进急诊大门右转,一直往前走。”
“好,我这就来。”
她几乎是跑着穿过走廊。
“这儿!”远处有人招手。
她急忙跑到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差点就翘辫子了。”
卷发男子靠在墙上,缓缓道来,“早上我出门的时候看他家门开着,就进去瞧了一眼……”
“然后呢?”
“屋里没人。”
“然后呢?”
“我找了一圈……”
她屏住呼吸:“然后呢?”
“在阳台发现了上吊绳。”
“然后呢?”她感觉自己几乎快要窒息。
“发现他躺在地上,就赶紧送医院了。”
她强忍泪水:“谢谢。”
“别急着谢,先还钱吧。”男人掏出手机,“我刚刚垫了三千块押金。”
“对不起。”她急忙掏出手机,却发现扫码跳转到添加微信。
“不是直接扫付款码?”
“一回生二回熟嘛。”男人笑道,“我叫陈英杰,没准以后还能多联系。”
她本无暇顾及他的玩笑,可望着他那双纯真又透着几分狡黠的眼睛时,这才发现,眼前的这个卷发男正是上月救过自己的人。
“陈英杰……刚才是你给我打电话?”
“对啊,怎么了?”
不对,那声音分明是……为什么会听到李铭轩的声音?
“你电话里说了什么?”
“啊?”陈英杰一头雾水,“就让你赶紧来医院呀。”
“能重复一遍吗?”
“这……”他有点困惑,“复述吗?”
“嗯,拜托。”
“好吧。“估计是看在她这么诚恳的份上,他竖起大拇指和小指模仿起电话,“喂,是……韩春香吗?”
“嗯。”
“赶紧到第一人民医院来。”
声音完全不同。
一点都不像。
难道之前是幻听?
韩沛真轻声说:“他是我朋友的爸爸。”
“那总是熟人吧。快加微信吧,我还有约会呢。”
她急忙扫码:“对不起。”
“别老说对不起。”
她抬头,心中升起一丝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