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思绪飘向了三四年前。
那时李铭轩选择去旧金山读大学，她曾有几次机会去美国找他，却始终未能成行。
直到李明轩“回国”前，她都未曾踏上过那片土地。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她本该高兴才是。
或者说她一直想去那个地方看看。
可不知为什么，此刻的心里却像被挖空了一般，空落落的。
她望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地铁呼的一声驶入地下，车厢里的灯光变得十分耀眼。
韩沛真轻叹一口气，轻轻闭上双眼。
到了李叔的书法工作室，她仍然心不在焉。
雅室里，陈英杰朝她扬起灿烂的笑容：“沛真，我今天又进步了。”
她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他瞬间褪去笑容，换上担忧的神情：“你怎么了？好像不是很开心。”
韩沛真摇摇头：“我没事。”
他挠了挠头，转身坐下来刷题。
她则在旁边写着论文，时不时抬头看他专注答题的侧脸，奋笔疾书的模样，心里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轻轻抿了抿嘴唇，强迫自己继续专注于论文。
在帮他答疑时，他不停点头，像一块干渴的海绵，拼命想要吸收所有知识。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头又涌起一阵欣慰。
她哑着嗓子道：“陈英杰，你一定要努力一点。”
“那是一定的。”他笑着甩了甩头，但笑容突然凝固，“你怎么哭了？”
韩沛真慌忙抬手擦脸，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泪水已悄然滑落。
“你究竟怎么了？”他眉头紧蹙，语气却满是关切。
“我真的没事。”她清了清嗓子，“只是想到了一部很感人的电影。”
他顿时来了兴致：“你想到了什么电影？”
韩沛真咬了下嘴唇，临时编道：“大概是《妈妈再爱我一
次》。”
“这电影我看过，特别感人，”他笑了，又补充道，“不怕你笑话，当时我看这电影的时候都哭抽过去了。”
她忍不住扑哧笑出声，用手背擦去残留的泪痕：“没想到你还蛮感性的嘛。”
“其实我刚刚一直在想一个事情。”陈英杰突然说。
“什么事？”
“你老是叫我全名，让我很紧张。”
“那我要叫你什么？小杰？”
他摇摇头。
“小杰杰？”她打趣道。
陈英杰反问：“那我叫你小真真愿不愿意？”
韩沛真翻了个白眼：“不准，难听死了。”
“总之不能再喊我全名了，我会怕。”他叹气道。
“你怕什么？”
陈英杰转头，直视她的眼睛：“我怕有一天你会不理我。”
韩沛真一怔，勉强笑道：“你这是什么脑回路啊？就因为喊你全名，我就不理你了？”
可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上一个喜欢喊我全名的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她心头猛然一紧，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突然灵机一动：“就不谈这些伤心的事情了，要不我们今天去看电影吧？”
陈英杰眼睛一亮：“看什么？”
“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我就喜欢看些热闹的，比如动作片或者美国大片。”
她站起身，拎起包包：“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他兴奋地点头。
*
电影院里，韩沛真抬头望向电子屏幕上滚动的片名。
今天的排片让人有些失望，既没有动作片，也没有美国大片，只有几部文艺爱情片和一部动画片在映。
“大概是淡季，没有什么最新的大片上映，”韩沛真转头问道，“你想看哪一部？”
陈英杰撇了撇嘴：“我最讨厌看那些情啊爱啊的电影了。”
她又仔细看了一圈，忽然眼前一亮。
有一部经典动画片正在重映——是宫崎骏的《天空之城》。
“要不要看这个？”她指着海报问道。
陈英杰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也行，难得跟你来看一次电影，那就这个吧。”
放映厅空荡荡的，像是为他们两个人包场。
昏暗的光线中，银幕上跳动的画面将两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韩沛真回想起儿时观看这部电影的片段，具体情节已经模糊，但那个向天空发射绿光的项链仍然印象深刻，还记得它最终指引着女主角找到了传说中的天空之城。
开始时，陈英杰还不时打着哈欠，但随着剧情的推进，他渐渐被故事吸引。
到了精彩处，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扶手，整个人都倾身向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幕。
两人就这样沉浸在宫崎骏构筑的奇幻世界里，直到主题曲的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座位。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
回去的路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边的梧桐树已经褪去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
陈英杰忽然开口：“真没想到，动画片也能这么好看。”
她点点头。
“我以前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动画片。”陈英杰的声音里带着兴奋，“还有类似的可以推荐推荐吗？”
她沉思片刻：“《你的名字》。”
他挠了挠头：“我叫陈英杰啊，你不是知道的吗？”
韩沛真忍俊不禁：“我是说电影的名字是《你的名字》。”
他更惊讶了：“有什么电影名字就叫《陈英杰》吗？简直不可思议。”
她捂起嘴，看着陈英杰一脸困惑的样子，更控制不住想笑的冲动。
只觉得肚子笑得发痛。
他在一旁打趣：“你可别笑死了。”
她擦着笑出的眼泪，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走向地铁口的路上，陈英杰又突然问道：“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空之城吗？”
“那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也就是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天空之城。”
头顶上的地铁高架轰隆隆驶过，震动着空气。
韩沛真浑身一颤，又连忙说：“你记得回去写日记的时候把这句写上。”
陈英杰露出得意的笑容：“你也觉得这句很棒，对吧？”
她点点头，沉默不语。
可紧接着，他又说：“可是最终天空之城不是崩塌了吗？”
韩沛真望向他的侧脸，路灯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转过脸来：“我觉得你和电影里面的希达很像。”
“你也很像里面的巴鲁。”
他眼前顿时一亮：“那以后我就叫你希达，你就叫我巴鲁。”
她撇了撇嘴：“我才不要。”
“随你，反正不要叫我的名字就行。”
之后两人一起走进地铁站，在中山公园站，他们互道再见，各自消失在人流中。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如同天上的星辰，闪烁不息。
*
夜色静谧，韩沛真洗完澡，头发还带着些许潮气。
她躺在床上，举着那个小猪玩偶，目光渐渐失焦。
她轻轻将小猪玩偶放在床头柜上，这时手机突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屏幕亮起。
解锁手机，陈英杰的头像已经换成了天空之城的巴鲁。
他发来一张照片。
在台灯下认真看书的样子，课本旁边还放着密密麻麻的笔记。
照片下面配着文字：「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韩沛真感觉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腾而起，脸颊不自觉地发烫。
她犹豫着想要回复，却又停下手指。
打开浏览器，搜索起《天空之城》的剧照。
找到一张希达的照片后，她微笑着换上了新头像。
才终于回复道：「你一定要加油！」
对面立刻发来一个得意的笑脸表情，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她的新头像。
韩沛真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飘浮在空中。
她把手机一扔，将发烫的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可渐渐地，她又忍不住抽泣起来，直到泪水打湿了枕头。
心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她久久无法自已。
第41章 除夕夜你的愿望和我有关
当超市开始循环播放华仔的《恭喜发财》，韩沛真知道，春节就要到了。
天气依然湿冷，却充满年货的味道。
路边陆续挂上红灯笼，行人较平时也少了许多。
在辞旧迎新的最后一天，也就是除夕这天。
上午，她照旧来到李叔的书法工作室。
往年都是直接找李叔拿春联，今年她准备自己写。
大概十点左右，总算是写出了让自己八分满意的作品，李叔也在一旁点头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