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周大厨夫妻、张婶儿、小梅和阿十就入宫了,守着翡翠琉璃几个人都规规矩矩,待二人离去这才松了口气。
“托东家的福,咱们也算进过宫见过世面的人了。”周大厨兴奋地笑着,“东家瞧瞧老周这身衣裳可还妥当,是新做的。”
梅映禾一早就看到了大家都穿了新裁制的衣裳,整齐划一还绣了“云来酒楼”的字样,精神又干净。
“不错,好极了。”梅映禾夸赞,“有我的吗。”
张婶儿赶忙拿出一套新的厨师服给她,“东家的怎么少得了。”
几个人简单碰过头便分头各自忙碌,阿十负责洗菜切菜,周大厨负责小炒,张婶儿负责蛋糕胚子,小梅负责给梅映禾打下手,梅映禾掌勺做主菜。
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锵锵地传来,御膳房的厨子们在一旁围观,不禁赞叹:
“瞧瞧人家的身手,那叫一个利索。”
“是啊,就这么几个人竟能置办宴席,起先我还不信,如今真是开了眼了。”
“多亏这梅娘子不愿留在宫里,不然咱们……”
同行之间更多的是欣赏和钦佩。
这次的寿宴梅映禾提前打听了皇后娘娘的口味,比照着娘娘的喜好调整了一些菜肴的味道,基本都是中规中矩的菜,所谓别出心裁的点除了同样有生日蛋糕之外,梅映禾这次特意把蛋糕做成了盛开的牡丹花的样子。
是由她亲自操刀完成的,为此足足练了一个多月呢。
蛋糕被呈上的时候简直艳惊四座,皇后大赞:“太美了,这叫人怎么舍得吃呢。”
至于其他宾客们,梅映禾按位每人奉上一碟小号的蛋糕,也是不同品种颜色的牡丹花的样子,精致又逼真,叫人爱不释手。
因是皇后寿宴,梅映禾减少了适配辛辣酒水的味道浓重的菜,取而代之送上了自己酿的花果酒和适配的偏酸甜口的菜,二者搭配相得益彰。
来宾们对酒水和菜肴赞不绝口,就连皇后也吃得十分开怀。
翡翠当即带来了赏赐,“娘娘对梅娘子的手艺十分满意,食欲大开,过会儿会有陛下和娘娘的赏赐,这一份是娘娘让奴婢单独带来给娘子的,请娘子务必收下。”
梅映禾接过那方红木匣子打开,里头放着一整套纯金镶和田白玉的头面,质地精良精工细雕,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梅映禾知道推辞不掉,只能连声道谢,琉璃笑道:“梅娘子快别客气了,娘娘既认了梅娘子做干妹妹,往后您就是咱们的主子了,还请娘子多多照拂。”
三人寒暄片刻后,梅映禾这才送走了二人。
捧着沉甸甸的头面,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无功不受禄啊,只不过做了一餐寿宴,该赏赐的都有为何还会多这一份贵重的礼物呢。
“多好看啊,娘娘可真大方。”小梅在一旁感慨,遂又想起来什么,问道:“你送给娘娘的礼物可准备好了。”
梅映禾为了皇后的寿宴除了精心准备的菜肴外,还特意亲手用花瓣、蜂蜜等调制了一款极细润的手膏,这是她从一个老人家手里要来的秘方,据说流传了几代人了,长期涂抹不但散发淡淡香气,手上皮肤也会变得细白柔嫩,还微微透着浅淡的粉色。
这样的手膏或许在皇后的寿礼中极为不起眼,可这却是梅映禾的心意。
果然,皇后很意外,当即便用了那手膏,清香淡雅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再看那细腻的膏体犹如油脂一般莹润剔透。
“真是好东西,这比宫里的手膏都要好呢。”皇后当即便分享给众人,“大家都来试试梅娘子的手艺。”
一小罐手膏被传开,女眷们纷纷尝试,赞叹声此起彼伏。
皇后拉着梅映禾的手道:“我实在喜欢,不如你再多给我做两罐,刚好留下来多陪我两日,咱们好好说说话。”
梅映禾不好拒绝,只得笑着答应。
皇后开心地与众人炫耀着,眼角掠过坐在上首的帝王,二人的眼神心照不宣。
寿宴在午时,下午宾客们散去,梅映禾同自己人一一告别,小梅原想着陪着她留下来待两日,可是翡翠琉璃说:“没有这等规矩,众位先行一步,陛下和娘娘的赏赐随后便到,梅娘子有我二人照料各位尽管放心便是。”
小梅拉着梅映禾的手嘱咐:“凡事小心应对,不行你就一直笑,贵人们提什么要求尽管
答应便是,等回来咱们再想办法。好在七哥可以出入宫自由,也算对你有个照应。”
梅映禾一一笑着答应,心里却道,这两日了未曾见过七哥一面,恐怕他也是不方便出入后宫的。
但是这些话没说,她不想平白让嫂嫂担心。
送走了周大厨等人梅映禾回到芳华阁,忙碌过后只余满身的疲惫,听说娘娘在歇息梅映禾便也赶紧沐浴去了,免得一会儿娘娘召见时一身油烟味就不好了。
果然,梅映禾刚刚沐浴更衣后翡翠便来禀报:“娘娘请娘子过去说话。”
梅映禾赶紧浅浅地上了个妆又整理了一下衣裙跟随翡翠往正殿去。
一路上乌云压顶,秋日的天气变得可真快,分明午时还是晴好艳阳的,这会儿看着就要落雨似的。
正殿内燃着烛火,将富丽堂皇的大殿照得金灿灿的,引颈高歌的铜鹤香炉里散发着袅袅香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许多。
杨玉芳脱去了华丽的裙袍换上了一身纱制长裙,深紫色的裙衫如天上紫云缥缥缈缈,淡紫色的披帛松松挽于肘间,她半倚在软榻之上,披帛的一端垂落铺散在金色的地面上,如水如烟,似雾似仙。
“民女叩见娘娘。”梅映禾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皇后本微阖的眼皮缓缓掀开,脸上随之露出灿烂的笑,“快起来,都说了以姐妹相称妹妹不必拘礼,来,坐到本宫跟前儿来。”
梅映禾谢过后坐在了杨玉芳的身边,一股恬淡熟悉的香气传来,梅映禾知道自己送给皇后娘娘的手膏她已经用了。
“你怎么还穿着这件旧衣。”皇后看向她身后的翡翠琉璃,声音肃然问:“不是让你们伺候梅娘子更衣吗,本宫送给梅娘子的衣裙你们没送到吗。”
翡翠琉璃赶紧下跪认错,梅映禾也忙起身解释:“是民女不习惯那样华丽的衣裳,这才穿了自己的旧衣,不怪她们的。”
皇后这才恢复了闲适的表情,仔细打量了她后道:“也好,那些衣裳华贵有余却失去了温柔婉约的气韵,本宫想起来今夏本宫似乎做了一件新裙,常嬷嬷你瞧瞧是不是梅娘子穿着刚刚好。”
常嬷嬷赶紧接话:“正是呢,那件衣裳娘娘很喜欢,只是颜色过于靓丽了些娘娘不习惯那样的颜色竟一次也没穿搁置到现在。”
“那便快去拿来让我这妹妹试试。”杨玉芳拉起梅映禾的手,“你也不用拘谨,咱们在一处说话没有外人,不就是聊聊女人家的私房话吗,尽管大胆去试,再让她们给你好好打扮打扮。”
梅映禾见推辞不得,只得点头应下。
衣裳被送来,梅映禾眼前一亮。
真是一件宛若仙子的漂亮裙子,胭脂红的长裙配上淡粉色的披帛,上衣的肩颈处用金线绣出点点繁星,点缀了衣裙的华贵又不会喧宾夺主,整件衣裳的料子轻薄通透,却将该遮掩的都遮掩了,刚刚好欲透还羞,引得她一阵脸热。
“娘娘,这件衣裳实在太贵重,民女恐怕……”
梅映禾还想推辞却被杨玉芳拦住了话头,“这里没旁人,我呀年纪大了就喜欢看你们这样的年轻小娘子穿得鲜亮些,快去试试。”
一旁的常嬷嬷也帮着劝:“梅娘子难得娘娘如此看重,你便不要推辞了,你是娘娘请来的贵客,若是叫人看到仍旧穿得这样朴素,恐怕是要落人口实的。”
看来实在没法推辞了,梅映禾只得跟着翡翠琉璃转到隔间去更衣。
衣裙是丝质的,穿在身上轻薄又丝滑,真的是又好看又舒服,梅映禾看着镜中的自己简直判若两人,若不是这件裙子实在太透,她倒是真的想自己做一件来穿。
毕竟是年轻的小娘子,谁不想穿得漂亮呢。
“梅娘子穿这件衣裳真好看。”翡翠在一旁夸赞,又重新替她梳妆打扮了一番。
“是啊,像天上仙子下凡呢。”琉璃蹲在地上帮她整理裙摆。
大大的裙摆铺陈,宛如盛开的花朵绽放,她便是那最柔嫩细弱的花蕊,娇艳明丽。
“母后。”
隔壁传来嘹亮童稚的声音。
梅映禾一愣,翡翠忙解释:“是小殿下过来给娘娘请安了。”
“咱们等一等再过去吧。”琉璃道,“小殿下难得过来一趟,让她们母子好好说说话。”
那是自然,梅映禾想,可是为何既是母子却不能常见呢。
大约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翡翠拉着梅映禾坐下,又递上热茶,“娘娘生小殿下的时候伤了身子,从此便不能再有孩子,小殿下生下来的时候孱弱瘦小,从小到大靠着吃药熬过来的,既是皇家第一个孩子也同样得陛下看重,所以陛下便将小殿下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养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