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军人,为人我信得过。”梅九畴冲着妹妹笑笑,“小早一个人哥哥不放心,如此几日,等哥哥熟悉了自会安排好时间,到时候又能陪你一起了。”
梅映禾也不是个矫情的人,既然两个人都如此说了,那便如此吧,她是无可无不可。
“可是总要有个名头吧。”在妹妹的事情上,梅九畴心细如发,“你们,这样出去,对我妹子的名声不好。”
他想了想,又看了看二人,别说,还真是有点儿像,一拍脑袋,“不如就说是远房表亲,早儿,你改口唤他二……”
“我家中行十七。”赵行之赶忙插话。
“那就叫七哥。”梅九畴拍板。
赵行之:是十七……
是几都无所谓,梅映禾对此不甚在意,她心里在想着另一桩事,“好,这事就这么定了,可是哥哥,你去码头找工为何不告诉我,我可是……”
知道这茬事儿还没过,梅九畴忙道歉,“哥哥不是有意瞒着你,巧了,就是巧了,人家刚好招工,你看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哥哥。”梅映禾跺脚,“你在家里坐,谁上门找你做工,你忘了阿爹跟你说的话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梅映禾的眼圈红了,看上去更加楚楚可怜。
“记得,阿爹的话哥哥记得,小早的话哥哥也记得,现在不是没有招兵吗,等发了榜文哥哥一定去报名,就算再难都得去试一试。”梅九畴急得一头汗,“早儿不生气,哥哥做工是暂时的。”
人高马大的汉子温声细语地弯腰哄着妹子,这画面,让赵行之莫名有些羡慕。
“小早说得对。”他也开始尝试改口,“做苦工非但不能锻炼身子,反而会有损伤,还是少做得好,不过,一时应急也无妨,我在兵部有些门路,到时候帮你留意榜文,说不定可以帮你一把。”
那可真是太好了,梅九畴感激地看着赵行之,“多谢,兄弟。”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早在吗?”
“小梅姐,我在。”梅映禾跳着跑去开门,“快来。”
小梅今日穿了一身粉红的新衣,簇新的料子甚是鲜艳,进了门眼神就直往梅九畴那处瞟,一张脸越发红了。
“小梅今日真好看,这是李婶儿给你做的新衣裳吗?”梅映禾欢喜地将人拉进屋里,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就在梅九畴身边。
“啊,是,之前的衣裳都小了,阿娘就扯了几尺布新做了两身。”
小梅的手指捏着衣角揉搓,坐在梅九畴身边人也显得拘谨起来。
“哥哥你看,好看不。”梅映禾拉着梅九畴问。
“好看好看。”梅九畴含含糊糊地应着,却没敢看一眼。
小梅抬起头看过来,这才看到对面还坐着一陌生男子。
“这位是我们的远房表亲。”梅映禾说得很顺溜,像抱着梅九畴一样,抱着赵行之的胳膊晃着,“七哥,这是小梅姐,我和哥哥这些年全靠他们家接济才活下来的。”
被小娘子柔软温热的小手抓着,赵行之浑身僵硬,面上却不显,和小梅相互见了礼,这才不动声色后退一步,趁机抽回已经麻掉的胳膊,十分有眼色道,“小早,我们去泡茶。”
“啊,好。”
“啊,不用。”
小梅赶紧解释,“我就是来看看你这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阿娘说你们要做的事情太多,那些……”
她又看了一眼梅九畴,“体力活儿我也行。”
梅映禾:明白。
又转头看了一眼赵行之。
赵行之:明白。
“刚好,我哥哥这几日在修房子,明日他就要去码头扛货,怕是没什么时间了,不如趁着今日让小梅姐给你搭把手,赶紧把房子修好,哥哥,明日你干活也放心些,七哥身子弱,我们去做点吃的。”
话都让她说完了,梅九畴每到这个时候就变成了木头,说什么便应什么,“嗯,欸,好。”
小梅红着脸跟在梅九畴身后去了院子里,梅映禾笑嘻嘻地看着,心里头盘算着等家里赚了银子,得帮哥哥提个亲吧,这么好的嫂子可不能让人捷足先登了。
一转头,正对上一双漆黑明亮的眸子,赵行之正看着她。
看到她看过来,大大方方一笑,“小早,打算做什么好吃的。”
“炖个杂鱼吧。”梅映禾早就想好了,回来的时候还特意买了鱼。
赵行之:“甚好。”
“可是七哥有伤,鱼是发物,不能吃。”
“十七哥,嗯,不过你这是黑鱼,可以吃。”
“可以吗?”
“可以。”
“不能吧。”
“能。”
……
“小早。”门口站着一位一身长衫,眉清目秀的小郎君,“我来看看你。”
四人齐齐抬头看过去。
“秀才哥。”梅映禾跑过去开门。
秀才看到她的那一刻,一张脸红得能滴血。
与此同时“啪”一声响,梅九畴手里五寸粗的长木被生生撅断。
第8章 炖杂鱼“我于男女之事上没兴趣。”
“小早……啊……”
秀才刚一开口,就见一三丈长的木棍裹着风声咻咻地直奔面门而来。
“哎呀……”
秀才情急之下蹲地抱头,木棍“咣当”一声擦着衣衫落在脚边,震得脚面发麻。
“哥哥,你这是做甚。”梅映禾赶紧上前要去看个究竟,却被梅九畴一把拉住胳膊。
“你来做甚?”
梅九畴凶神恶煞,横眉冷对。
秀才战战兢兢:“听说小早病愈,过来,过来看看她。”
“那现在看过了,可以滚了。”
秀才哥大名苏言,人称苏秀才,是梅花村为数不多的几个读书人之一,因此即便还无官身却也十分被看好,多了去了人家想把女儿嫁给他,除了梅九畴。
苏言和梅映禾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原先跟隔壁李婶儿一家一样都是邻居,只是后来秀才娘觉得邻居们甚是可怕,特别是梅家九郎,整日喊打喊杀实在有辱斯文,还有他那个妹妹,长得实在太俊……怎么说呢,总觉得会影响自家儿郎的锦绣前程,故而,秀才娘在一年前效仿“孟母三迁”搬走了。
虽然住得远了,距离依然没能挡住苏言初开的情窦。
只要一瞧见梅映禾,苏言的脸就像绸子布一样,整个人也变得局促紧张。
梅九畴对于这对母子无甚好印象,儿子瘦得小鸡子似的,唯唯诺诺没个男人样,娘就跟母夜叉一般无二,还偏生这秀才总来烦他的宝贝妹妹,若是无人,梅九畴早就想教训一下这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了。
“可是,我……”
“哥哥。”
梅映禾拦住自家哥哥,“来者都是客,干吗这么凶。”
说完笑着将秀才迎了进去。
“我听说你家出了事,当真是心急如焚,可是在书院出不来,今日终于休一日便赶紧过来看看你。”秀才慌忙解释,“你看,这是我给你买的绢花,是,是用我自己在书院的奖银买的。”
绢花便是丝绢或布艺做的头花,梅映禾家穷,身上连一件饰物头花都没有。
“拿走,小早不稀罕。”梅九畴开口,被妹妹瞪了一眼。
“谢谢秀才哥,这个我不能要。”梅映禾笑着道谢,秀才的心思她不是不懂,原主什么想法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自己并无此意,“我整日要干活,这一身衣裳也不配。”
她自嘲地笑笑,“秀才哥有口福,今日吃炖杂鱼,留下来一起尝尝吧。”
很自然的一句话,将话题岔开,梅映禾大大方方地将秀才带去灶房,还不忘回头又瞪了一眼自家哥哥,比口型道:“干活去。”
看着横眉冷对却又无可奈何的梅九畴,赵行之很是不解,这个兄长是不是有点儿太紧张了,是,梅小早的确很好看,可也不至于如此严防死守吧,那将来他这妹子如何出嫁,若是出嫁了,他岂不是要将新妹夫碎尸万段。
“那,那……”梅九畴左顾右盼,一回头看到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赵行之,“那就让你七哥帮你。”
说着上来扯住赵行之就推进灶房里,还附在耳边叮嘱:“给我看住了这小子。”
也罢,佑安送来的金疮药膏甚是有效,赵行之好了许多,也想活动活动筋骨。
可是进了灶房,赵行之发现自己对庖厨之事竟一窍不通,好像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便抱胸站在一旁,当起了监工。
眼前的小郎君和小娘子还真是要好,一个烧火,一个在灶上洗洗刷刷邦邦邦地切菜。
烧火的那个没什么可看的,倒是梅小早娴熟又利落的动作吸引了赵行之的注意。
没想到柔弱娇小的小娘子干起活来如此干练干脆,手起刀落,鱼块被切成一样长的粗短,切口整齐,葱姜蒜更是不在话下,分分钟切好装盘,码得整整齐齐。